“莫过去!快醒醒!”
那声音很远,又很近。是个女人的声音,不是瑾溪的,不是那些幻象的。闷闷的,听不真切。
齐晏平猛地睁开眼。
光刺进来,灰白色的天光,不是大殿里的红,不是幻境里的浓白。
是真实的,带着阴沉云层的天光。
他的眼眶又酸又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眨了眨眼才看清眼前的东西——是一条河。
河水很浅,很清,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正被他的膝盖压出浑浊的泥水。
裤腿湿透了。水很凉,顺着布料一直浸到皮肤上,那种冰冷的触感把他一点一点从幻境里拽了出来。
他跪在一条河边。
膝盖以下浸在水里。他正伸着手,朝河对岸的方向。手掌空空地张开,手指微微蜷着,还维持着那个向前伸手的姿势。
而他的腰,被一双手从背后死死抱着。
齐晏平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腰间的手。不是瑾溪的手,这双手上全是茧子,正在微微发抖。
不是幻境。
身后的呼吸声很重,好像使尽了浑身的力气,那股力道箍得他肋骨隐隐发疼。
真的有人在拉着他。
他真的在这里。
齐晏平愣了几息,慢慢调整呼吸。
他闭了闭眼,把刚才那些画面从脑子里压下去,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他活着,还在岸上,没有被河水冲走,是因为身后这个人。
他不能就这样瘫在这里,不能吓着救他的人。
他轻轻拨下那姑娘的手,动作很轻,怕惊着她。那双手很粗糙,掌心和指腹都是厚厚的茧子。
“多谢姑娘相救。”他的声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在下齐晏平。敢问姑娘,这是何地?”
那姑娘收回手,俏脸腾地红了。她垂下眼,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细的:“这里是缤阳城的青柳村……齐公子你刚才……”
齐晏平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湿透,衣襟上还沾着血,脸色想必也好不到哪去。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尽量温和的笑:“之前喝多了酒,做了些噩梦。让姑娘见笑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姑娘不必担心,我不是什么歹人。”
那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缤阳,那就是云州了。
齐晏平在心里默默盘算。
云州在这大周国的西南角,沥州在东边,中间隔着一整个灵州和中州南部。
以他现在的修为,就算不眠不休,也要走上一两个月。
要是当初把澈海收下,御剑过去的话,倒是能省不少时间,不过也显眼很多就是了,他一个符修,就是御剑也飞不了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