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星冉在第一次见到齐晏平时,便察觉到了他体内那点异样波动。
陆瑾溪身为化神修士,又日夜和齐晏平相处,对此自然更是心知肚明。
只是那蛊虫潜伏极深,与心脉微息相连,强行拔除风险太大,且不知其具体种类与激发条件,只能投鼠忌器。
此次允他下山,明面上是为探查邪祟,寻求合欢宗的消息渠道,实则亦有借此引出下蛊之人,查明根底之意。
否则,以陆瑾溪对齐晏平安危的关心程度,怎会放心让他再踏足险地?
只是她们都未曾料到,这引蛇出洞的效果来得如此之快,而引出的,竟是这么一个金丹期的五毒教弃徒。
既然人已擒获,那盘踞心头多日的隐忧,便也消解了大半。
三人一路行至沥州城。
城池繁华依旧,车马粼粼,人声熙攘,与城外山野的清寂截然不同。
按着记忆中的方位,他们来到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深处,停在了一栋雕梁画栋、挂着“醉春阁”鎏金匾额的三层楼阁前。
未近其门,先闻其声。丝竹管弦之声袅袅传出,夹杂着男女调笑嬉闹,脂粉香腻的气味随风飘散,与正午的街巷格格不入。
薛星冉拎着被易容符改换了普通妇人容貌、又点了周身大穴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的秦紫珊,默然跟在齐晏平身后半步。、
齐晏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重回此地而泛起的复杂情绪,抬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朱漆大门。
暖香混杂着酒气扑面而来。
大堂内光影暧昧,已有早起的乐师调试着三弦琴和琵琶,三两衣着清凉的女子正陪着几位看起来是常客的富商饮酒说笑。
齐晏平三人这一进来,组合着实有些扎眼。
一个容貌俊秀、气质沉凝的青年,身后跟着一个清秀少女和一个面色木然、被拎着的妇人。
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寻欢作乐的,倒有几分……像是来卖人的。
一个穿着簇新绸裙,摇着团扇,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立刻笑盈盈地迎了上来,迅速在三人身上掂量了一圈,尤其在薛星冉手中的秦紫珊和齐晏平易容后的“少女”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哟,这位爷,您可真是早啊。”老鸨笑容满面,“带来的这两位……可都是好料子呢,不知是想寄卖,还是……”她试探着问,显然将齐晏平和秦紫珊都当成了货物。
这老鸨身上并无灵力波动,是个凡人。
但齐晏平神识微扫,便感知到楼上楼下隐有几道或强或弱的修士气息,大多在练气、筑基期,应是合欢宗外放历练或执行任务的低阶弟子。
醉春阁作为合欢宗在沥州的据点,表面是青楼,内里乾坤自然不小。
齐晏平轻轻摇头,“妈妈误会了,我们并非来做买卖。”
他顿了顿,直视着老鸨的眼睛:“杨青青,杨舵主,可在阁中?”
老鸨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她迅速重新打量齐晏平,团扇也忘了摇,压低声音道:“这位……姑娘,您找杨舵主?不巧,杨舵主已被上调至总舵任职,如今并不在沥州分舵。”
齐晏平眉头一蹙。杨青青走了?这倒有些出乎意料。他面色不变,继续问道:“那翟心蕊,翟护法呢?她可在此?”
听到翟心蕊的名字,老鸨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些许,但依旧恭敬而谨慎:“翟舵主应该在内院静修。只是……”她迟疑了一下,“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可否告知名讳,奴家也好为姑娘通传。”
齐晏平略一沉吟。
直接报“柳千枫”太过招摇,此地人多眼杂。
他想起当年地牢初遇,翟心蕊那句带着调侃的“九死一生的大师兄”,心中微动。
“劳烦妈妈转告翟舵主,”他缓声道,吐字清晰,“就说……故人‘九死一生’,特来求见。”
“九死一生?”老鸨重复了一遍,眼中疑惑更甚,但见齐晏平气度不凡,身后那青年更是深不可测,不敢怠慢,连忙应道:“好的,姑娘请稍候,奴家这就遣人去通传。”
她唤来一个伶俐的侍女,附耳低声吩咐几句。侍女好奇地偷看了齐晏平三人一眼,匆匆向后院跑去。
老鸨这才转身,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笑容:“几位贵客,请随奴家楼上雅间歇息片刻,喝杯茶,稍候翟舵主。”
她引着三人上了二楼,穿过一条铺着厚绒地毯的走廊,来到一间颇为清静雅致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