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世人都道阴司公,谁料冥府亦贪风。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尽是读书翁。
话说王鼎应承了那曹押司二十五万冥钱的索贿之后,回到阳世,便四处筹措银两。
他将家中田产变卖了大半,又向兄长王墨借了一笔银子,那王墨并未问明缘由,二话不说便将积蓄取出。
王鼎把这一大笔银子全数换了冥钱,在秋月的葬处烧化了,那火光直冲云霄,烧了大半日方才熄灭。
一切准备妥当,到了夜里,王鼎又往冥城而去。
这回他熟门熟路,先到了老妪家中,将那曹押司要的五万冥钱交与老妪,托她转交。
老妪接过,便出门往曹宅去了。
王鼎在屋中等了约莫两个时辰,那老妪方才回来,满面喜色道:“妥了妥了。曹押司收了银子,答应今日便去判官那里打点。他还说,若是顺利,今夜便能有个结果。”
王鼎听了,心中稍安,只是那等待的滋味最是煎熬人。
他在屋中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走两步,一会儿又坐下,一颗心七上八下,片刻不得安宁。
到了四更时分,忽听门外脚步声响,那曹押司亲自来了。
他见了王鼎,拱手道:“恭喜王相公,贺喜王相公。判官大人收了银钱,说秋月那案子,念在她从犯且是被胁迫的份上,可以从轻发落。”
王鼎大喜,正要说话,曹押司又道:“只是有一桩难处。判官大人说,这案子终究是杀官差的大案,他虽然可以通融,但最终的裁决权不在他手里,须得呈报冥王殿下。若是冥王不准,那银子就算白花了,概不退还。”
王鼎一听,心又凉了半截,道:“那怎生是好?”
曹押司道:“王相公莫急。判官大人说了,他与那冥王殿下的幕僚素有交情。若是再花五万冥钱,托那幕僚在冥王面前美言几句,事情便成了。”
王鼎心中暗骂:好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只是如今刀把子攥在人家手里,由不得不低头。
他咬了咬牙,道:“五万便五万。只是我如今手头实在没有现钱了,能否宽限几日?”
曹押司笑道:“这个不妨。王相公是讲信义的人,判官大人信得过你。你先写一张欠条,日后慢慢还便是。”
王鼎无奈,只得写了欠条,画了押。那曹押司收好欠条,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告辞去了。
王鼎又等了两日。
这两日里,他白日便在店中枯坐,夜里便魂游冥府,打探消息。
到了第三日夜里,那曹押司终于带来消息:冥王殿下的批文下来了。
“冥王说,念在王鼎为救兄长义气深重,情有可原,秋月从犯之罪亦可宽宥。”曹押司满面春风地说道,“冥王格外开恩,许秋月还阳复生,与王鼎成就夫妻。”
王鼎听了,喜得几乎跳起来,连连向曹押司道谢。
曹押司道:“莫急莫急,还有一桩事。秋月在狱中染了病,如今虽放了出来,但身子虚弱得很,须得好生调养。”
王鼎道:“这个自然。她如今人在何处?”
曹押司道:“已送回她姨母家中了。”
王鼎便请老妪引路,急急赶去。到了那妇人家中,推门进去,果然见秋月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面色比前日好了些,却依旧苍白得很。
秋月见王鼎进来,眼中滚下泪来,挣扎着要起身。王鼎忙上前按住她,道:“你且好生躺着,莫要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