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差不多是从医疗舱里滚出来的——他觉得自动门打开得太慢,直接将其用力掰坏了。旁边的医生下意识地想要来阻止,但他自己都没完全从刚才的幻梦中回过神来,踉跄飘过来的时候还绊了时序一下。
时序没空理他,抄起通讯器就往外走;舰桥上一团混乱,但舰长还算清醒地和他报告了眼下的战况,而一听到虫群已经消失的消息,时序就立刻取消了之前下达的撤退指令,转而要求维多利亚号立刻迁跃前去救援帕拉斯号。
帕拉斯号的引擎损坏,又有伤员,没有人对这个决议有异议——除了那些对眼下情况一无所知的议员和三大防线的将官:明明几分钟前人类还在生死存亡关头,怎么现在就好像危机解除了?本来说好了要立刻撤退,怎么现在还上赶着冲到女王跟前去送死?他们七嘴八舌地要阻拦,但很快他们也都也收到了消息,三大防线正在交战的前线上,虫子也开始撤退了。
时序没有时间回答所有的问题,就点了医生去和在议会的学院学者转述一下刚刚他们所有人的经历——舰长这时候有些支吾犹豫地同他汇报:在您陷入昏迷之后,您的配偶违反了命令,独自驾驶着HAN-S01-真理离开了。
时序已经知道了,言简意赅地回复:“我也要出击。”
这显然是要去追的意思。舰长咬咬牙,又说:很抱歉,统帅,我们失去了HAN-S01的追踪,最后返回的讯息显示。。。。。。它内部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了。
时序停住了。
他问:“你说什么?”
舰长只能再重复了一遍。
怎么可能,他们刚刚才——时序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冷了下来,死死地攥着手,感到强烈的眩晕。有那么瞬间,他惊讶于自己还能继续思考和说话,而声音听起来还算是正常:“把。。。。。。他最后一次定位发给我。”
舰长回复:收到。很快就有一个坐标发送过来,简单的一串数字。时序继续往机库走,到更衣室换上驾驶服,戴着头盔登上HA01-狮鹫。他看见了何塞伦和诺雪,两人刚从H。A。上下来,见到他后立刻凑近。
何塞伦说:“统帅,我也要出击。”
时序坐进驾驶舱,简短地回复:“等命令。”
“但是——”
时序的视线越过何塞伦,落在他身后的女孩面上,嘴唇动了动,说:“。。。。。。谢谢。”
他看到了,在那信息爆炸一般的迷幻梦境里,是诺雪在救援频道里先唱了那首歌——池北辰和诺雪的记忆混杂在一块,或许还有何塞伦的;过去很多个时刻,当他不在池北辰身边的时候,都是诺雪帮助支撑着对方。虽然语言过分苍白,但他本应该表达感谢。
诺雪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何塞伦,何塞伦的脸上也有惊讶——过去的时序可不是这样会直接道谢的人。
“我没有做什么值得——”女孩想要说一些回应的客套话,但是话却卡在喉咙里,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意识到自己好像没那么害怕时序了。是啊,她也同样置身于那个璀璨的梦中,置身于某个男人正在凝视着池北辰的时刻。所以她忽然理解了;哪怕她几乎没有和时序说过几句话,她也因为那瞬间透过对方眼睛的凝视,而了解了时序。
“您、如果能见到他的话,”她说,“请务必要说清楚。”
何塞伦震惊地瞪着他的女朋友,而她则拉起他的胳膊,一起往后退。
女孩露出笑容,一如曾经在庄园里第一次听见爱情歌曲那般,动容又憧憬:“您还没有告白过吧?真可惜我们不是法瑞尔虫,如果不说出来,对方就不会知道啊。”
何塞伦被拽得跌跌撞撞,差点没直接从H。A。旁边的升降梯上摔下去。但因为他们的后退,时序的驾驶舱得以完全关闭。
在那短暂数分钟里,附近所有人类的意识都彼此相连,因而部分情感和记忆碎片也被共享。就像是他看到了诺雪的、而诺雪也看到了他的,所以才会说这样的话吧——私人记忆被看到本来应该是一件令人非常不快的事情,但奇怪的是,时序并没有感到不悦。。。。。。其他人大概也是一样的感受吧;即便同样能够感受到自己与他人的痛苦、仇恨与孤独,但因为那一瞬间意识的彼此交融,似乎隔阂也随之消逝,剩下的只有能够拥抱彼此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