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子里的蛋糕看上去如此诱人,但池北辰鲜少地丧失了食欲。
“无能力者做不到这些,”公爵平静地指出,“你隐藏了自己的异能。”
池北辰放下了叉子。这确实就是那天在白色病房里“相亲”时候所发生的——正如小说背景设定,异能者的大脑可以说和寻常人已经非常不同了,散发着更广域的精神波长。但,异能者也终究是人类,被有限的肉体所束缚,而大脑对于精神波动的承受是有限度的,强大的能力和过多的使用频次都会造成对大脑的损害,所以异能者往往需要借助各种各样的手段来更好地掌控异能,并减轻大脑的负荷。
“图景”就是其中最为广泛使用的方式,异能者通常都会在脑袋里建立构建或者投射出一种想象的秩序,让他们可以通过改变或者整理图景而调节自己的想法和状态。有实体的东西总是要更好掌控,比如想象一个水龙头,你可以通过扭动开关来控制水流——异能的使用,原理就是这样。
图景会忠实地反映出异能者当下的精神情况,因而自然成为异能者精神治疗的重要途径。时间久了,水龙头可能生锈了、可能堵塞了,那如果有合适的人出现,他会帮助你修好水龙头——所谓适配者就是能修这个水龙头的人。
当然啦,水龙头只是个打个比方,而公爵的图景绝不仅仅如此,哪些尖叫痛哭从病房里离开的相亲对象们就能说明这一点。
那天,在精神接触的时候,他看到了。。。。。。公爵的图景就是对方此刻背对着的墙壁上的那副油画——雪山,而且是狂暴地刮着巨大暴风雪的高耸雪山。
当时在图景里的池北辰还很惊讶,因为一般所构建的图景应该都是人们所接触并且熟悉的事物,比如他哥,图景就是他们母亲令菲菲常去的一家舞厅。但雪山其实并不是眼下这个未来科幻世界里的现实场景,人类早就离开了那个有着丰富多变地貌的家乡。但现在他明白了,就是因为这幅挂在这里的画,画让对方想象;过往的公爵一定无数次注视着这幅画。。。。。。在那苍白的雪山高高耸立,寸草不生,俯视地面所有的芸芸众生,因彰显着压倒性的自然力量而被膜拜、崇敬。
所以那些精神接触的相亲对象要不被吓得半死,他们没见过雪山,自然不知道这寒冷彻骨又可怕陡峭的白色地狱到底是什么,极寒、低温、雪盲、迷路,随便哪一个情况都可以轻易夺去生命。而池北辰不过是靠着自己那点过去地球人都知道的野外常识,还有对于图景的认识,并抓住了风雪衰弱的间隙,得以向上攀爬。
他大概是来到了所有人、包括公爵自己,都从未到达的高度;在雪山之上,他能够一瞥奇景。。。。。。
哎,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做的也仅仅是爬山而已,又没修水龙头。池北辰叹了口气,继续坚持苍白无力地辩解:“我怎么能?或许是别人,当时还有很多人治疗过你。。。。。。”
公爵打断了他:“那么,我们可以检测一下,你究竟是不是异能者。”
池北辰闭嘴了。好吧,虽然他倒是没后悔过帮公爵的忙,但是他开始后悔在这庄园里多呆这么久了。早点走的话,说不定就不会被抓到了。
“帮助我,”公爵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作为交换,我会提供你想要的。。。。。。包括隐瞒你的异能。”
最好的医生,健康完美的一日三餐,甚至是崭新的贵族身份——在这儿住了这么久,池北辰当然相信这些以往他做梦都不可及的,都是对方大手一挥就能给他的东西。这听上去真是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当然,池北辰更清楚如果自己要真的拒绝,那么公爵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请”他接受异能检测,然后被联邦登记在案——异能者的结合更是名正言顺,更别提公爵坚称他是他的适配者,那毫无疑问,最终通向的结果还会是公爵想要的。
是的,他是个异能者。。。。。。。他一直都在隐瞒。倒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能力,只是如果暴露的话,他的人生估计就永远不会获得平静。他曾经奢望过自己能把这个秘密瞒一辈子,可惜奢望只是奢望。
但,这确实不是一个亏本的买卖,是吗?
他是说,如果他能让这个很快将迎来死亡的男人活下来,如果他能够改变那本记忆里的三流小说情节。。。。。。他就是没放弃做这个梦——当作这是对于即将到来的未来的忧心忡忡吧!毕竟在这虚假的“天空”之外,他哥还在某处服役呢。如果让公爵活下来,他们所有人活下来的几率都会增加一点——不是百分之百,不过至少也有百分之六十吧。
“。。。。。。。我不是说拒绝为你治疗,公爵,”池北辰还是把那块蛋糕放进了嘴里,缓慢迟疑地小声说“但是,结婚。。。。。。?我——我应该不是和你相配的结婚对象。”
这是一目了然的事实。刚刚那个哭着跑出去的年轻女孩都比他更加适合,无论是从身份还是性别上来说——而他和公爵?这根本是八杆子打不到一块的两个人。而且他敢肯定,为了人类延续,联邦目前还是更主张异性结合的。
然后公爵回答:“你是。”
池北辰等待着公爵能解释点什么——跟之前解释他怎么发现池北辰有异能一样。但公爵没有,只有这两个字:你是。
池北辰迷茫地盯着男人的脸看,这种时候他才能感受到对方确实是个难搞的、身处上位的独裁贵族,说的话听上去是征询意见,实际上只是命令通知,无论原因和过程是什么,最终只需要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