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病房里对视了三秒。郑维庸的眼窝比上周开会时凹陷了一圈,下頜线绷得很紧,但嘴唇上没有血色。
“出去说。”
病房外的走廊尽头有一排塑料长椅,靠著消防通道的门。郑维庸在最靠墙的位置坐下,两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萧凛在他旁边坐下,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走廊里没有別人。远处护士站传来键盘敲击的声响,隔著三道防火门,闷得几乎听不见。
“那笔一千一百万。”郑维庸先开口。
“不是我打到你名下的。”
萧凛没接这个话题。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郑省长,我给你讲个事。”
郑维庸偏过头看他。
“北川县有一座大坝,叫青岭水库,1997年建的。”萧凛把烟在指间转了半圈。“当年立项的时候,省交通厅有一个年轻的副处长,亲自带队下去做前期勘察。暴雨季节,山路塌了三次,他硬是背著测量仪器翻了两座山头,在工地上住了四十天。”
郑维庸的十指慢慢收拢。
“那座大坝后来救了下游三个村、一万两千口人的命。2001年那场洪水,水位涨到警戒线以上六米,大坝扛住了。”
萧凛把没点的烟从嘴上拿下来,捏在指尖。
“那个副处长叫郑维庸。”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闪了一下,又灭了。
郑维庸的脊背靠上墙壁,后脑勺抵著瓷砖,喉结滑动了一次。
“你查了我的履歷。”
“不只是履歷。1997年的项目档案,工地签到表,验收报告,上面全是你的签字。一笔一画,跟你现在批文件的字跡一模一样。”
萧凛把那根烟又塞回了烟盒里面。
“我就是想不通,一个当年那么拼命的人,怎么会变成山海基金的『造钟人。”
这几个字让郑维庸的脸色变了。
走廊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远处似乎传来一点什么声音,听不真切。
“你以为我愿意吗?”
郑维庸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
“1998年那年,我升官了,从副处长提拔到了副厅长,是跨级提拔。组织部公示出来那天,我还请了三个老同学一起吃饭,那天我很高兴,喝了一斤半的白酒。”
他把交叉的手指鬆开,两只手摊在膝盖上。
“公示第二天,有个人来找我。他没自我介绍,没递名片,只说了一句话~郑厅长,青苗基金会当年资助您的那笔钱,不是侨联的。”
萧凛的手指在烟盒上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