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能源承诺投资一百五十亿,前三年不分红。但方案附件五第九条写明,省属平台公司需要以土地和矿权作价入股,折合约八十亿。”
萧凛食指点在纸上的一个数字上。
“也就是说,真金白银进来的只有七十亿。剩下的八十亿是我们自己的资產折进去。”
赵立冬的手搭在桌沿,指尖轻轻叩了一下。
“萧厅长,资產入股是国际通行做法,不存在~”
“我还没说完。”
萧凛翻到第二页。
“附件五第十二条,优先清算权。一旦项目亏损或清算,远东能源优先收回全部投资本金加年化百分之八的保底收益。省属平台排在最后。”
萧凛的手指沿著纸面滑下去。
“第十五条,反稀释条款。后续任何增资行为,省属平台的股权只能被稀释,不能增持。第十八条,一票否决权,远东能源对所有重大经营决策拥有一票否决。”
会议室里有人翻材料的窸窣响起来。
“把这三条串在一起看~省里出了八十亿的资產,占了股,但没有决策权。项目赚了钱,远东先拿;项目亏了钱,省里兜底。五年之后增资扩股,省属平台的持股比例会被稀释到百分之十以下。”
萧凛抬起头,扫了桌面一圈。
“我昨晚用审计厅的测算模型跑了一遍。按照方案中的收益预测和债务结构,如果项目落地,西海省在五年內將新增地方债务不低於四百亿。其中两百六十亿是隱性债务,不会出现在公开报表上。”
萧凛把第三页纸推到桌面中央。
“四百亿。按照西海省目前的財政收入水平,意味著债务率突破百分之三百。一旦触发系统性风险预警,財政部会直接冻结西海的新增债券额度。届时,全省在建的公路、铁路、水利工程將全面停工。”
会议室安静了。
组织部长翻材料的手停住了,宣传部长也放下了笔。政法委书记的茶杯在半空悬了两秒,才慢慢放回桌上。
赵立冬的下頜绷紧了。
“萧厅长的测算模型採用的是什么参数?”
“全国审计系统通用的地方债务评估模型。参数取值来源於財政部公开资料库和西海省2023年度財政决算报告。”
萧凛顿了一拍。
“赵省长如果觉得参数有问题,可以让財政厅当场验算。我把公式和原始数据都写在第三页了。”
赵立冬没接话。
第三页纸摆在桌面中央,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清清楚楚。在座的常委不一定看得懂每个公式,但四百亿隱性债务和全省工程停工这两句话,谁都听得懂。
这是精算的语言。
萧凛没有指控贪腐,也没有提任何人的名字,更没有暗示赵立冬和远东的关係。他只是用財务逻辑,指出了这个项目的巨大风险。
林建国合上材料。
“今天的议题暂不表决。”
赵立冬的手指在桌沿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