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迁和权力这些词,她一个字都没提。
“还行。省会在河谷里,就是冬天会冷一点。”
李秀梅点了点头,又重新拿起了筷子。
吃完饭,李秀梅让萧凛坐著別动,自己走进了里屋。
门关上,很快又打开了。
她捧著一个蓝布包裹走出来,布的顏色都洗白了,四个角用棉线扎著。
包裹放在饭桌上,李秀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个铁皮盒子,盒盖上的图案已经磨掉了。
盒子打开。
十几本帐本整齐的放在里面。最上面那本封皮已经发黄,右下角用钢笔写著“一九九四年三月”。
萧凛伸手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满了数字,一行挨著一行。每一笔都標著日期、用处和金额。
家里买米买油,水电煤气,还有萧凛的学费和校服钱,都精確到了分。
他往后翻了几页,翻到了一九九六年。
那一页的字不一样了,不再是母亲圆润的字体,换成了父亲方正的笔跡。
下面还有一行字:抚恤金第一笔,三千四百元整。已存入工商银行活期帐户。
再往后翻。
抚恤金第二笔、第三笔、第四笔……每一笔的存款日期、利息和花销,全都记著。
三十年来,帐目上没有一分钱是含糊的。
萧凛的拇指按在书脊上,纸张被汗浸过,摸起来又软又涩。
李秀梅从盒子底下抽出一叠复印件,已经裁好了,手掌那么大。
她从针线篮里拿出一块蓝布,铺在膝盖上,把复印件叠成三折,塞进布料里。
针穿线,线过布。
李秀梅低著头,一针一针的缝。灯光照著她花白的头髮,针尖每次穿过布料,都带起一声轻微的声响。
“官做大了,盯著你的人就多了。”
她手里的针没停。
“这本帐你贴身带著,能让你心里踏实,別被外面的东西迷了眼。”
萧凛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看著母亲的手。那双手洗了三十年的碗,缝了三十年的扣子,记了三十年的帐。指节很粗,虎口有老茧,但她拿针的手很稳,一点也不像六十多岁的人。
李秀梅咬断线头,把做好的腰包翻过来检查了一遍,递给萧凛。
“试试。”
萧凛接过来,掀开衬衫,把腰包系在腰上。布料贴著皮肤,帐本的硬角隔著棉布顶在肋骨上,凉凉的,很沉。
他心里一下子就静了。
李秀梅满意的点了点头,收拾好针线篮,回厨房洗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