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驶向登记处,何柏沉坐在副驾上,还是觉得很恍惚。
没有婚前协议,没有财产公证,没有任何该走的流程,毫无准备就出发去领证,这种冲动的行为就很不像沈明扬的作风。
而他的人生短短二十五年,也从没有过这样不顾一切的时刻,肾上腺素在血液里横冲直撞,快要冲破身体。
何柏沉攥紧了手中的身份证,深呼吸,嘴角却不自主地露出一点笑意。
两人在日暮黄昏里飞驰,赶在登记处下班的前一刻跑进门。
沈明扬一路牵着他往里走,大概是何柏沉的错觉,他竟然感觉沈明扬握着他的手似乎很细微地抖了一下。
小小的房间里,办事员的声音格外清晰:“沈明扬先生,你是否愿意与何柏沉先生结为伴侣,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彼此扶持,不离不弃?”
何柏沉转过身,手背碰到沈明扬的手指,他顿了一秒,将自己的手放进沈明扬的手心,沈明扬便握住了。
沈明扬喉结微微滚动:“我愿意。”
“何柏沉先生,你是否愿意与沈明扬先生结为伴侣,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彼此扶持,不离不弃?”
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快震得肋骨发疼,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何柏沉听到自己的声音:“我愿意。”
办事员将小红本递过来,何柏沉指尖碰到烫金的封面,好像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他呆呆地看着沈明扬,小红本微凉的温度穿透皮肤,却让他眼眶发烫。
“走吧。”沈明扬牵着他往外走。
敞篷车的顶棚放下来,沈明扬踩下油门,晚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将何柏沉的头发吹起来。他看向窗外,城市的轮廓在夕阳里烧成一片橘红色,金色的光从天空尽头铺过来,铺到车顶上,铺到他们身上。
古董车疾驰着,像是从所有被限定的人生里逃出来,开往一条无人之路,直到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
何柏沉将手举过头顶,风灌进他的袖子,把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风声,听见沈明扬在旁边喊他名字,声音被风吹得很远。
何柏沉低头看了一眼,沈明扬正看着前方的路,金色的光线打在他的侧脸,眉眼沉静,嘴角也有浅浅的笑意。
“沈明扬。”何柏沉在风声中喊他名字。
下一秒,沈明扬打了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沿江小路,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沈明扬把车停在路边,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不那么温顺的何柏沉。
何柏沉也看着他,眼睛弯起来,风把耳边的所有声音都吹散了,两人在巨大的晚霞下静静对视。
几秒,或者更久,沈明扬伸手将他拽过来,何柏沉顺着他的力道靠近,手撑着椅背,与他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吻结束时,沈明扬看着他的眼睛,伸手将他被吹乱的头发往后拨,手指滑到他的脸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何柏沉眨了眨眼:“回家吧。”
沈明扬嘴角弯起,没说话,又扣住他的后颈,拉过来唇贴唇吻了片刻,才重新启动车子,迎着最后的晚霞汇入车流。
车子开上高架,整个城市的夜景铺在脚下,万家灯火连成一片,何柏沉将手搭在车窗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混乱的两个小时,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何柏沉洗完澡出来,窝进沙发里,回复了手机消息,又忍不住从茶几摸到小红本,翻开来,看着里面那张合照。
“看这么久。”沈明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何柏沉偏过头,发现沈明扬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里的书,转头看他,眼睛里噙着点笑意。
何柏沉舔了舔唇,将小红本放到茶几上:“没看多久。”
“嗯,没多久。”沈明扬还是看着他。
何柏沉听出来他是在哄自己,想了想,坐直了身体,认真地说:“你是不是因为那个禁药,才急着和我登记结婚?”
那支药并不致命,说明对方并不想杀他,只是想让他出丑。除了何轩,他想不出来第二个会这样干的人。
只要他出了丑闻,沈家嫌弃他,精神再出问题,研究所自然就落到何家手里了。
这个逻辑他醒来后就想通了,沈明扬也一定能想到。
沈明扬沉默了几秒,才说:“是有这个原因。你这次出事,顺位继承、监护权,包括研究所都归何耀华,何家那边一次没得手,还会有第二次的。”
何柏沉垂下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明扬已经伸手,将他拉过来:“但不是全部。”
何柏沉窝在他怀里,抬起眼看他。
沈明扬顿了顿,像是能看透他的想法,“我不想做的事,不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