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除夕。
紫禁城张灯结彩,朱墙金瓦皆披上新岁红妆。乾清宫正殿设年宴,文武百官、宗室亲王、六宫妃嫔齐聚一堂。殿中燃着十二盏蟠龙金烛,照得满室如昼;廊下悬着百盏宫灯,映得雪地如霞。御座高踞,皇帝端坐其上,神情温和却不失威严。皇后陪坐左首,华妃则居右,她虽笑意盈盈,眸底却暗藏锋芒。
云嬛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织金缎宫装,外罩银狐滚边斗篷,发髻上簪一支白玉嵌珠兰簪,素净中透出贵气。她小腹已微微隆起,虽不明显,却已难掩孕态。为防意外,她特意在腰间系了宽幅锦带,既遮掩身形,又护住胎儿。流萤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手中捧着暖炉与安胎茶。她看向御座旁边的华妃,正巧与她对视,于是温柔一笑。
华妃的目光更加锐利,锋芒毕露。
沈眉庄一身墨绿绣竹纹褙子,端庄清冷;安陵容则着浅青云锦裙,袖口绣忍冬,低眉顺眼,却不再怯懦。
三人刚入席,便觉四面目光如针。有人艳羡,有人嫉妒,更有人——如华妃,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哟,这不是新晋的荣贵人么?”华妃忽而开口,声音甜腻,“听闻你近日身子不适,怎的还来赴宴?莫不是……强撑着不舒服也要讨皇上欢心?”
云嬛从容起身,福了一礼:“臣妾蒙陛下恩典,不敢缺席年节盛典。况且,今日有太医随侍,无碍。”
皇帝闻言,关切道:“荣贵人若觉不适,可先回宫歇息。”
“不必。”云嬛微笑,“臣妾愿与姐妹同贺新春。”
华妃冷笑一声,转头对曹贵人低语几句。曹贵人眼中闪过狡黠,随即起身,向皇帝盈盈一拜:“陛下,今夕佳节,何不令六宫献艺助兴?既彰和睦,亦显才情。”
皇帝点头:“甚好。便由低位嫔御先来。”
曹贵人立刻接话:“那不如请延禧宫三位妹妹各展所长?荣贵人温婉知礼,必善琴;沈贵人出自书香门第,定工书法;安常在歌声清越,早有耳闻——不如各献一技,以添年趣?”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云嬛心中冷笑:琴?她自幼习的是济州古调,非宫中雅乐,若弹错半音,便是“失仪”;沈眉庄虽通文墨,但当众挥毫,若有笔误,便是“轻慢”;安陵容虽能歌,可若唱错一字,便是“亵渎圣听”。这哪里是献艺?分明是设局!只有安陵容提前押中题练了一番,可是古琴、书法哪里是一日之功。
沈眉庄脸色微变,安陵容更是指尖发凉。
皇帝尚未开口,云嬛已上前一步,声音清越却不失恭敬:“陛下,臣妾有一事,恳请容禀。”
皇帝见她神色郑重,颔首:“讲。”
云嬛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双手覆于小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臣妾……已有身孕,两月有余。胎象初稳,太医嘱咐不可久立、不可劳神、更不可受惊扰。故……臣妾斗胆,恳请免去献艺之仪。”
殿内霎时死寂。
百官愕然,妃嫔哗然。
华妃猛地站起,脸色煞白:“你……你说什么?!”
皇帝早已知道她准备于今天说出孕事,装得似模似样,眼中刻意闪过狂喜,立即起身扶她:“快起来!地上寒凉,伤着孩子如何是好?”
云嬛顺势起身,垂眸低语:“臣妾本欲待显怀后再禀,但今日场合特殊,若强行献艺,恐伤龙嗣,亦损陛下颜面。故……不得不直言。”
皇帝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荣贵人怀有龙嗣,乃国之大喜!今日谁若再提‘献艺’二字,便是与朕、与社稷为敌!”
百官齐齐跪倒:“恭喜陛下!贺喜荣贵人!”
皇后含笑起身,亲自走下丹墀,握住云嬛的手:“好孩子,辛苦你了。快坐下,莫要累着。”
华妃僵在原地,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万万没想到,云嬛竟敢在此时、此地、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公然宣布有孕!更没想到,皇帝竟毫不怀疑,反将她护在羽翼之下!
曹贵人脸色惨白,慌忙跪下:“臣妾……臣妾不知荣贵人有孕,冒犯天威,罪该万死!”
皇帝冷冷道:“念在年节,不予追究。但今后若再有人以‘才艺’为名,行刁难之实,朕绝不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