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此番设局,本意是借沈贵人之名,引云嬛入瓮。她早听闻皇上近来对这位素衣常在另眼相待,心中妒火中烧,又碍于太后近日对甄玉环失仪之事震怒,不敢轻举妄动,便转而拿云嬛开刀。
梅林赏罢,众人移步至御花园暖阁用茶点。华妃高坐主位,沈眉庄(即沈贵人)与曹贵人分坐两侧,甄玉环虽被训斥,却仍厚着脸皮留下,只斜睨云嬛,眼中满是嫉恨。
“容常在初掌延禧宫主位,”华妃慢悠悠地拨弄着手中金丝团扇,语气似笑非笑,“不知可曾理清宫中账目?内务府那帮老油条,最会欺生了。”
云嬛垂首:“嫔妾正欲禀明娘娘,延禧宫今年冬炭配额少了一成半,尚衣局送来的料子也比往例薄了两分。嫔妾不敢擅专,正欲明日递折子请娘娘查核,今日既凑巧碰到娘娘,还请娘娘明察。”
华妃眉梢一挑:“哦?你倒是有心。只是——”她忽地冷笑,“延禧宫不过新晋主位,连位份都未晋,就急着查内务府?莫不是仗着昨夜侍寝,以为自己已是主子中的主子了?”
话音刚落,暖阁内一片死寂。连曹贵人都悄悄低头,不敢接话。
云嬛不慌不忙,缓缓起身,福了一礼:“臣妾不敢。只是延禧宫安妹妹体弱,若无足量炭火,恐难熬寒冬。臣妾身为一宫主位,纵位卑言轻,亦当尽责。”
“好一个‘尽责’!”华妃猛地将团扇拍在案上,绿透的翡翠镯子撞出清脆声响,“你可知这宫里多少人想尽责?可规矩就是规矩!你既未晋位,就该守你的本分,别整日想着越俎代庖!”
她一挥手,身后大宫女颂芝立刻上前一步,尖声道:“奉华妃娘娘令,延禧宫本月份例减半!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云嬛尚未开口,沈眉庄却倏然站起。
“娘娘!”她声音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容常在所言句句属实,并无逾矩。延禧宫炭火短缺一事,臣妾亦有所耳闻。若因直言陈情便遭克扣,日后谁还敢为宫人请命?”
华妃目光如刀,冷冷扫向沈眉庄:“沈贵人,你是在教本宫如何治宫?”
沈眉庄咬唇,却未退缩:“臣妾不敢。只是……臣妾与容常在自幼相识,知她性子沉静、行事谨慎,绝非争权夺利之人。若因此受罚,恐寒了人心。”
“儿时情谊?”甄玉环忽然嗤笑一声,掩唇道,“沈姐姐莫不是忘了,如今是紫禁城,不是济州老家的后花园。讲情分,可是要掉脑袋的。”
华妃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沈贵人,念在你父亲为国戍边,本宫今日不与你计较。但若再为他人出头——”她顿了顿,眼神如冰,“下次减的,可就不只是份例了。”
沈眉庄脸色微白,却仍挺直脊背,默默退回座位。
云嬛抬眸望去,她与沈眉庄确曾儿时相识,却彼此敬重。如今沈眉庄肯为她开口,已属难得。更何况,是云嬛忌惮她有权势却无心眼,是个笨蛋美人,怕和原剧一样被华妃打包针对,所以明明知道沈眉庄也入了宫闱却一直恍若未闻。
一直没见到沈眉庄来寻她,云嬛还以为这位大家闺秀在游戏里长脑子了,结果还是那个小笨蛋,怪可爱的。
然而祸事未止。
华妃转向安陵容所在方向,语气陡然转厉:“至于东配殿那位安答应——”她冷笑,“听说她近日频频出入西配殿,与主位过从甚密。一个答应,不好好修习女德,整日攀附高位,成何体统?”
颂芝立刻接话:“回娘娘,安答应上月份例中有一匹云锦,已被内务府记为‘私相授受’,按律当追回。”
安陵容本坐在角落,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惶。那匹云锦,是云嬛见她冬衣单薄,悄悄从自己份例中匀出的。她从未张扬,怎会被人知晓?
云嬛心下一沉——有人在延禧宫安插了眼线。
她强压怒意,平静道:“那匹云锦,是嫔妾见安答应手冻裂,特赐她做护手之用。若此亦算‘私相授受’,那臣妾愿一力承担。”
“承担?”华妃嗤笑,“你拿什么承担?一个常在,连自己的份例都保不住,还妄想护住别人?”
她站起身,绛紫裙裾拖曳如血,一步步走近云嬛,俯身低语,声音却足以让满室听见:
“本宫告诉你,在这后宫,没有恩宠,就没有活路。你以为皇上多看你一眼,就能飞上枝头?”
云嬛瞳孔骤缩。
但她不能怒,不能惧,更不能辩。
她只微微一笑,眸光澄澈如雪:“娘娘说得是。臣妾谨记——在这深宫,唯有谦卑,方得长久。”
华妃盯着她看了片刻,竟一时辨不出她是真顺从,还是藏锋于鞘。
最终,她冷哼一声,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