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忘忧紧闭着眼睛,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额头上全是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身体蜷缩成一团,不住地颤抖。她双手紧紧拽着被角,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不……不要……师尊……我错了……别打……血……”
噩梦!而且比之前更严重!
林若安心疼不已,连忙俯身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呼唤:“忘忧!醒醒!是噩梦!快醒醒!”
许忘忧浑身剧烈一颤,猛地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里面充满了冰冷的杀意。她几乎是本能地,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精准地扣向林若安的咽喉!动作快得只在黑暗中留下一道残影!
林若安甚至来不及惊呼,只感觉颈间一凉,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然而,就在那指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许忘忧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林若安惊恐的脸,那冰冷的杀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若……若安哥?”她像是才认出眼前的人,声音颤抖得厉害,扣向咽喉的手僵在半空,然后触电般缩回,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汹涌而出,“我……我差点……我差点伤了你……”
她崩溃地哭起来,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泪水瞬间打湿了捂着脸的手。
林若安惊魂未定,后背全是冷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刚才那一瞬间的死亡威胁是如此真实!但看着眼前哭得像个孩子的许忘忧,她的恐惧迅速被心疼和酸楚取代。
她伸手,将许忘忧紧紧抱进怀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极柔极缓:“没事了,没事了……只是噩梦,你看,我好好的,你没伤到我……别怕,我在这儿,没人能伤害你,你也不会伤害任何人……”
许忘忧在她怀里哭得声嘶力竭,仿佛要将所有压抑的恐惧、迷茫和愧疚都哭出来。她的眼泪浸湿了林若安的寝衣,滚烫灼人。
不知哭了多久,许忘忧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靠在林若安怀里,精疲力竭,眼神空洞,哑着嗓子问:“我会不会……变成梦里那个样子?很冷,很可怕,会杀人……”
“不会。”林若安斩钉截铁地回答,捧起她泪痕斑驳的脸,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是许忘忧,是我们家捡回来的、会做最好吃的点心和腌菜的姑娘。你怕黑,会做噩梦,但也学会了认字,会保护我们。梦里那些,不是你。至少,不全是现在的你。”
许忘忧愣愣地看着她,泪水又涌了出来。她用力摇头:“我不要变成那样……我不要伤害你,不要伤害娘和四娘姐……我不要……”
“那就记住现在。”林若安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水,“记住这个家,记住我们。如果那些不好的记忆回来,你就想想糖渍萝卜的味道,想想桂花糕的香气,想想我们现在在一起的温暖。那些不好的记忆是你的一部分,但你可以选择不被它们控制。”
许忘忧似懂非懂,但林若安坚定的话语和温暖的怀抱,让她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往林若安怀里缩了缩,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
“我冷……”她小声说。
林若安将她搂得更紧,拉过被子将两人裹住。“睡吧,我抱着你。”
许忘忧在她怀里蹭了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睡梦中,依旧紧紧抓着林若安的一片衣角。
林若安却毫无睡意。她感受着怀中人逐渐放松的身体,心里的忧虑却越来越重。
记忆的复苏,伴随着失控的风险。许忘忧的过去,比她想象的更黑暗,更危险。那个什么“师尊”,那个“训练”和“任务”……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而周家的威胁还未解除,乡试的压力也与日俱增。
前路,仿佛一片漆黑的海,暗流汹涌。
但此刻,怀中的重量如此真实。
林若安低下头,在许忘忧微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曾是什么。
现在,你是我的忘忧。
我会守着你,直到你不再害怕噩梦,直到你能笑着面对所有记忆。
哪怕要与你的过去为敌,与整个世界为敌。
她闭上眼,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至少今夜,她们相拥而眠,彼此取暖。
至于明天……
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