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淹到胸口,又冷又臭。
苏名和老枪在废弃蒸汽管道里摸黑前进,头顶是长满铁锈的弧形顶壁,伸手就能碰到。管道比想像中宽,勉强能容两人並排,但水面下的淤泥软得像棉花,每一步都要从烂泥里把脚拔出来。
老枪走在前面领路,右手摸著管壁上每隔一段焊死的铁环,左手举著打火机照明。火苗被潮气压得只有黄豆大,在黑暗中一晃一晃的。
他没敢回头看苏名。
从井口坠落到现在,苏名一句话没说。但老枪能听见他身后的呼吸——不是喘气,是那种被刻意压制住,均匀而有节律的呼吸。
老枪在战场上听过这种呼吸。
是杀手在控制心率。
“前面五十米有个三岔口,往左走。”老枪开口打破沉默,声音闷在管道里嗡嗡迴响。
苏名没应。
老枪又说:“从三岔口到排水口,大概还有四百米。中间有两段塌方,得弯腰过去——”
身后传来水声,不是他们製造的。
老枪立刻掐灭打火机。
黑暗吞没了一切,两个人同时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沉闷的水声从来路方向传来,带著多人涉水的节奏。
还有金属碰撞声——枪托磕在管壁上。
“他们下来了。”老枪的声音压得极低。
苏名沉默了两秒。
“老枪。”
“嗯?”
“你认不认路?闭著眼那种。”
老枪愣了一下:“我在这下面钻了十一年,哪根管子生了几块锈我都记得。”
“那你先走,到三岔口等我。”
老枪霍然转身,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本能地朝苏名的方向伸出了手:“你要干什么?”
苏名没有回头,只是將那瓶冰冷的陈醋反手递到后面,重重地塞进老枪怀里。
“替杰克还债。”
老枪的手指碰到了冰凉的醋瓶,整个人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把醋瓶揣进怀里,转身蹚水往前走。
走出十几步,老枪停了一下。
“苏小子。”
“嗯。”
“別把我的管道弄太脏,我回头还得住。”
没有回应,老枪背后只剩一片沉寂,连水声都消失了。
苏名已经不在水里了。
他双手扣住头顶的铁环,整个人倒悬在管道顶部。双腿绞在一根横跨管壁的粗水管上,身体紧贴弧形壁面,像一条蛰伏在洞顶的蛇。
污水从他衣角滴落,落入水面,发出极细微的声响。但追兵自己蹚水的动静,完全掩盖了这个声音。
他调整了呼吸,把心率压到每分钟四十以下。
等。
追兵的水声越来越近。
第一个人从他下方经过时,苏名看清了对方头上夜视仪发出的微弱绿光。
他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