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省委大楼,九楼小会议室,空气肃穆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深秋午后的阳光,穿过厚重的防弹玻璃窗,被切割成几道有气无力的惨白光柱,斜斜地投在深红色的长绒地毯上。
空气里弥漫着新更换的昂贵皮革沙发散发的淡淡气味,混合着文件油墨的冷冽,以及一种更难以言喻的、属于权力核心地带特有的紧绷感。
新任省委书记周志坚坐在长桌顶端的主位,背脊挺得笔首,像一杆标枪。
他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深刻的法令纹从鼻翼两侧延伸至嘴角,如同刀刻,为他那张原本略显方正的脸平添了几分冷硬。
深灰色的中山装熨帖平整,没有一丝褶皱,袖口处露出半截雪白的衬衫袖口,干净得刺眼。
他刚到汉东不足一周,前任赵立春的痕迹尚未完全淡去,而那个据说即将接任、背景深厚的沙瑞金,更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未知数。
他周志坚,一个公认的“过渡人物”,此刻坐在这里,更像一个被临时推上舞台的看客,需要尽快熟悉这幕大戏的每一个角色,尤其是那些手握重权、面目模糊的“主演”们。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围坐两侧的常委们。这些面孔,有的熟悉,有的陌生,眼神交汇间,是心照不宣的试探和评估。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侧前方那个身着笔挺藏青色警监制服的身影上——祁同伟。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侧前方那个身着笔挺藏青色警监制服的身影上——祁同伟。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因为公安厅长马上退休,所以他是公安厅实际的一把手,一个在汉东崛起速度令人咋舌、根基盘踞得令人心惊的人物。
关于他的传闻,周志坚在赴任前就有所耳闻,年轻、强硬、手腕通天,掌控着汉东政法系统这架庞大机器,更隐隐牵动着庞大的利益网络。
此刻的祁同伟,正微微垂首,专注地看着摊开在面前的一份厚重文件,侧脸线条在光影下显得异常清晰,平静得近乎没有波澜。
但周志坚敏锐地捕捉到,在那份平静之下,是一种近乎磐石般的稳定感,一种对自身掌控力的绝对自信。
“同伟同志,”周志坚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会议室里所有细微的声响。
“汉东的平安稳定,是发展的基石。公安系统担子重,责任大。今天,请你重点谈谈当前的社会治安形势,特别是那个‘天网工程’的进展和实效,以及…近期有没有需要省委特别关注的风险点。”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牢牢锁定祁同伟,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带着初来乍到者惯有的审视和考校意味。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祁同伟身上。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
祁同伟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被突然点名的局促,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沉稳的恭敬。
他朝周志坚的方向微微颔首:“是,周书记。”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稳稳地穿透了会议室的寂静。
他没有立刻展开文件,而是先调整了一下面前一个精巧的黑色控制器。
无声无息间,会议室前方巨大的曲面高清显示屏亮了起来,幽蓝的冷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脸。
他拿起一支激光笔,红色的光点如同苏醒的鹰隼之眼,稳稳地落在屏幕中央。
“各位领导,”祁同伟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下面由我汇报汉东省当前治安核心态势及‘天网工程’深化应用成果。”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周志坚脸上略作停顿,随即投向屏幕。
“首先,是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持续深化成果。”激光笔的红点精准地指向一组柱状图,图表线条如同断崖般陡峭下跌。”激光笔的红点精准地指向一组柱状图,图表线条如同断崖般陡峭下跌。
“自去年专项行动进入常态化以来,全省范围内,八类严重暴力犯罪案件发案率,”他微微一顿,声音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力量。
“同比下降百分之西十二点三。其中,命案下降百分之三十八点七,抢劫、抢夺案件下降百分之五十五点一。
打掉涉黑组织数量、抓获犯罪嫌疑人数量、查扣涉案资产总值,均位居全国前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