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她展开那张名贵的左伯纸,准备尽量冷静地兑现她对李若林和她自己的承诺,那张左伯纸上却只歪斜地写着《西山赋》的开头四字。
建元冬初……
全文李体至此终了,之后满篇全是她一个人的名字。
王卓仪
王卓仪
王卓仪
王卓仪
王卓仪
……
不是李氏那闻名天下的李体,而是王卓仪的“行书,洋洋洒洒,越写越传神。
王卓仪失笑,一把将那张左伯纸拍到了案上。
谢洇没有说话,应声走到了阶下,跪在了李若林身旁。
“臣教管有失,令内奴损殿下名讳,臣自请一道治罪。”
李若林举着荆条侧头看向身旁的与他同跪的谢洇,忽然心生一阵莫名的怨毒,名分害人不浅,他死都没有办法单独在王卓仪面前哭一场,谢洇这个人,始终名正言顺阴魂不散,如今连他向王卓仪请罪,都要和他跪一起。
他想着即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我写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却换来谢洇严肃的一声:“你闭嘴跪好。”
王卓仪抬起一只手,摁住额心。
也许是人不会在同一个阴沟里翻第二次船,也许是她曾经真的把李若林打得太狠了,总之他不肯再写《西山赋》。
可是这无数个“王卓仪”把原本想好的应对说辞全部打翻,李若林此刻心里害怕是肯定的,王卓仪又何尝不无措。”
“为什么要写我的名讳?”
“……”
李若林没有回答,王卓仪挑眉,又问:“你怎么敢的?”
李若林举着荆条的手一抖,心却静下来三分。
王卓仪没有发疯,没有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就把他拖下去打,果然人生还是要敢赌,搏一搏死路就见生门了。
“小人该死,殿下打死我吧……”他说完,把荆条举过了头顶。
“不是求我救你吗?怎么又想死了。”
“我只想死给殿下看,我……”李若林发觉自己的话有歧义,情急之下,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王卓仪忙道:“不准对着我哭,哭了我就让你真的去……”
那个“死”字还未出口,王卓仪就已经在李若林的眼角看见了一滴晶莹,顺着他的脸颊,很快就溶进了他额边的垂下的碎发。
很好。
他故意的。
他当她的话是在放屁。
王卓仪不经意间掐住虎口,明白上一世的那些诛他心的话,话已经骗不了今生的李若林了。
为了回避李若林的眼泪,王卓仪转过身去,再度看了一眼那张纸上的无数个“王卓仪”,忽然好奇,李若林的那一手李体怎么变得如此的丑,但又为什么偏偏把她的名字,写得如此像她的手书。
王卓仪的行书是萧后所教,自她承教于谢洇后,写的是谢洇的正楷,很少再写行书,只在山水题跋上偶尔一批,连谢洇见得都不多。
现今谢洇在场,王卓仪没有戳破,只纠着“李体”问道。
“你的李体为什么会写成这样?”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