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李景隆:“李九江,你这次捞了不少,回了曹国公府,晚上睡觉可得睁著一只眼。”
“劳四叔掛心,侄儿睡眠一向好。”李景隆也不恼,拨转马头,“侄儿还得进宫復命,就先告辞了。四叔,晚些时候,太孙殿下定有赏赐到燕王府。”
看著李景隆带著护龙卫扬长而去,朱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走。”朱棣一夹马腹,带著一眾家眷,直奔燕王府旧址。
他当年就藩北平前,在应天府有一座旧府邸,虽久不住人,但也一直有下人打理。
半个时辰后,队伍停在燕王府大门前。
朱棣翻身下马,將马鞭扔给亲卫,大步跨上台阶。管家早就等在门口,诚惶诚恐地迎了上来。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府里都收拾妥当了,热水也备好了……”
朱棣没有理会管家的囉嗦,径直走入大门,穿过前院,走向正堂。他现在只想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仔细盘算一下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可刚跨进正堂的门槛,朱棣的脚步猛地顿住。
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正堂里,此刻却端坐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黑色僧衣,手里还捏著一串小叶紫檀佛珠的胖大和尚。
而在和尚两侧,站著四名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
朱棣瞳孔骤缩,右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阿弥陀佛。”和尚站起身,单手竖在胸前,衝著朱棣深深一揖,“殿下,一別数月,別来无恙。”
“姚广孝……”朱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领头的锦衣卫千户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燕王殿下,卑职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太孙殿下有口諭。”
朱棣后背肌肉紧绷,缓缓鬆开握刀的手,脸色阴沉如水,冷冷地看著他。
千户也不在意,朗声传达:“太孙殿下口諭:『四叔在朝鲜劳苦功高,孤甚是欣慰。孤知四叔身边缺个念经解闷的人,这位道衍大师佛法精深,孤在鸡鸣寺留他盘桓了数月。如今四叔回京,孤便原璧归赵,权当是接风之礼。”
千户说完,一挥手。四名锦衣卫乾脆利落地退了出去,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正堂內只剩下朱棣和姚广孝两人。
气氛死寂。
朱棣死死盯著姚广孝那颗鋥亮的光头,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哐当”一声劈碎了旁边的一把太师椅,木屑飞溅。
“道衍!”朱棣厉声暴喝,刀锋停在姚广孝颈侧半寸处。“你给本王解释清楚!为什么不回北平!”
姚广孝没有躲避飞溅的木屑,他闭目拨弄著手里的佛珠,语气平淡:“殿下这一刀若能斩尽心中的畏惧,贫僧死得其所。”
朱棣手腕青筋暴起,暴怒出声:“本王畏惧?道衍,本王在北平把你奉为上宾,你却在京城给別人当了狗!你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姚广孝缓缓睁开眼,幽深的目光平静地注视著朱棣那张狂怒扭曲的脸庞:“殿下可知,贫僧在鸡鸣寺这几个月,看到了什么?”
朱棣没有说话,刀锋依旧未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