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百姓的性命!”
那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国子监的死寂。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肖环,那个来自句容县的贫寒学子,双目赤红,泪流满面,一步一步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朱允熥面前十步处,然后“扑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没有行君臣之礼,而是以额触地,行了一个民间最重的大礼。
“草民句容县监生肖环,叩谢殿下为天下百姓立言!”
他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草民的母亲,去年冬天便是为了省下一口粮给草民赶考,活活饿死!草民苦读圣贤书十余载,却连生身之母都无力奉养!草民有罪!”
“殿下今日之言,如醍醐灌顶,让草民幡然醒悟!什么圣人大道,若不能让百姓吃饱穿暖,那便是狗屁不通的歪理邪说!”
他猛地一指身后那群目瞪口呆的监生,厉声喝道:“我等读书人,食朝廷之禄,享百姓之供奉,理应为民请命!可你们,却为了一己之私,阻挠殿下利国利民之新政,你们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这番话,如同滚油泼入烈火,瞬间引爆了监生群体中的另一股情绪。
国子监內,並非人人都是周博那样的官宦子弟。更多的,是像肖环这样出身贫寒,靠著头悬樑锥刺股,一步步从乡野考上来的寒门士子。
他们比谁都清楚“飢饿”两个字怎么写。
“肖兄说得对!”
“我等寒窗苦读,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吗?”
“殿下要我们学的东西,能让百姓增產,能让朝廷富强,这才是真正的大学问!”
“周博之流,不过是怕新学难学,断了他们轻鬆入仕的门路罢了!”
“我等愿学新学!愿为殿下效死!”
“扑通!扑通!”
一名又一名寒门出身的监生站了出来,跪倒在肖环身后。
起初只是三五个,很快便成了三五十个,最后,近半数的监生都跪了下去。他们看著朱允熥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感激。
剩下的那几百名官宦子弟,包括周博在內,彻底傻眼了。
他们面面相覷,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站在那里,仿佛被整个世界拋弃。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一场义正言辞的“死諫”,竟会演变成这副模样。
朱允熥静静地看著这一切,脸上古井无波。
他走到肖环面前,亲自將他扶了起来。
“孤记得你。”朱允熥的声音很温和,“当初在午门,你是第一个站出来领粥的。”
肖环受宠若惊,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起来吧。”朱允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学。孤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读书,是真的能改变命运。不仅能改变你自己的命运,更能改变千千万万百姓的命运。”
“臣……遵旨!”肖环重重地点头,眼中的泪水再次涌出。
朱允熥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周博那群人。
方才还温和如春风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如寒冬。
“周博。”
周博浑身一激灵,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你,聚眾闹事,衝击国子监,当眾辱骂朝廷命官、国子监祭酒。按《大明律》,该当何罪?”
“殿……殿下饶命!学生……学生知错了!学生再也不敢了!”周博涕泪横流,拼命磕头。
“现在知错了?”朱允熥冷笑一声,“晚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蒋瓛,声音不带一丝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