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悲哀地想着。
虞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那里的,等她再一次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被离潼关拉着到了县府门口。
这里围聚着一批穿破布衣裳的人,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蜡黄,每个人的眼中都是亢奋而起的红血丝。他们举着以往用来种地打扫的东西当作武器,这些武器高举头顶,一下一下随着口号声向上猛推,仿佛要刺穿天穹,在上方留下密密麻麻的窟窿。
“天好黑。”蝶月道,她感到有些冷。
谢影安站在她的身侧,眉头紧蹙。
“这不太正常。”离潼关看着黑压压一片的乌云,眉头也始终舒展不开。
“扰乱治安者,格杀勿论。”一位长着八字胡的矮胖男人站在县府门口操着一口太监腔道,他揪着自己上翘的胡须,脸上神情泰然自若,仿佛面对的只是一群无声叫嚣的蝼蚁。
他身边的人拿着长矛就杀入了人群,他们“尽忠职守”,对这位县老太爷的话唯命是从,说杀就杀,不放一个。
血溅起足有两人高,像被戳穿的天穹窟窿中漏下的雨。
“住手!”离潼关松开了虞生,拔剑倾身飞至前方挡下那官差的长矛,“你们当官的不是要为了贫民百姓服务的吗?怎么现在还这么滥杀无辜?!!”
“滥杀无辜?”县老太爷大笑道,“他们是无辜的,那我又何其无辜?我每天那么恪尽职守竭心竭力,他们说大旱蝗灾没米了,我开仓放粮,他们说没水喝,我亲自带人马去修渠,可结果呢?你瞧瞧这些人啊!”
他仰起头来,大张手臂,气沉丹田,指天骂地:“一群白眼狼罢了!我为你们愁得满头白发,你们不懂感恩,还恩将仇报来搞什么起义逼我供你们更多良米和好水……道友,你说说,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了吗?!!”
“胡说八道!”人群中有人喊了起来。
“你贪我们米,诈宫里的钱财!自己住着上好的宅子,每天吃香喝辣顿顿有荤腥有浓酒!可我们呢?你给我们开的那算是个什么渠?水出来都是浑的,孩子一喝就上吐下泻!你征我们重粮税,我们吃不起米,每日还就喝那臭水沟的水,你知道这些年我们这处死了多少个人吗?你数过吗?我的孩子都是被你给害死的!!!”撕心裂肺的声音在倾诉着痛苦。
“一群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白眼狼,给我动手!麻溜点!”县老太爷惜字如金,并不想与他们多言。
“你还敢?!”离潼关挥剑直接将一人震飞了出去,而他又收着力道,不至于让那人一击毙命。
修仙之人不能杀人,哪怕他心中再多愤慨,他也只能忍着。
“一群王八蛋!”蝶月怒道,也拔剑上前。
他们义愤填膺,一身正气凛然,而另外两人却是站在一旁袖手旁观,至若惘然。
谢影安自不必说,他没什么道德心,又对这群人起义搞得满地狼藉的行为有诸多不满,他自是不可能违背了本心去帮人的。
只是虞生,她在不知不觉间就混入了拥挤的人群里,被四面八方的压力碾压推动着,像被浪潮倾打的孤舟。
离潼关回过头,不知为何,一眼就看见了那淹没在潮水中的少女。
四周人群都是模糊不清的,他们被切割成线条,又化为花色噪点,唯有其中被阴影笼罩着的虞生是清晰的。
“无卿……”离潼关突然感觉自己里她好远好远。
他心中像有什么东西丢失了,他茫然地伸出手,却只抓到一片虚无,所有的事物,包括她的气息都从自己的指缝之间溜走了。
“虞生!”他猛然惊醒,收起剑推开那花眼的人群,他滞涩艰难地挪动着,终于到了虞生的面前。
虞生感受到了那愈发紧的“气”,抬起了她一直低着的头,她的脸上有惊讶,有困惑,有不解,她张了张嘴,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她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离潼关重新抓住了虞生的手腕,他掌心的温度让虞生冰冷的身体拥有了一丝奇妙的慰藉。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