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生一口应下,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又问向女人道:“夫人,您儿子的尸骨可还在?”
“在的在的!”回答她的是女人的女儿,“那尸骨出现得太奇,这一条街上也不见有人拿着那尸骨鬼鬼祟祟晃悠,我们怕那玩意儿上有些什么,便没让人碰过,现在还在宅子门口放着呢。本来家父想要将尸骨下葬的,但被我给拦了下来。”
虞生余光瞥见女子手腕上的一串佛珠,心知这人也是对这类事有些了解的这可是帮了他们大忙了。
她点了点头。
“什么那玩意儿?那是你的弟弟!”女人哀怨地看向女子,女子立马便低下了头,连连道歉。
“是,是……是我的弟弟……”
“你怎么能拦着你爹呢?那骨头放在宅子门口都是灰!而且,要让路过的人瞧见了,万一有有心之人扇风扇到了朝廷上,那你可让你爹怎么做人呐?你是蠢的吗?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人!什么都干不来,你瞧瞧别人家的小姐,那个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就你!就你整天逮着马啊剑啊的玩,你一女子,又不能上战场,你玩这些有什么用?你瞧瞧你弟弟多听话啊!文武双全。你怎么就那么不争气呢?!再说先前,那周家的儿子多好啊?仪表堂堂的,对你那么上心,聘礼都亲自送上门来了,结果你倒好,死躲在屋里不肯见人,你知道你这般要给你父亲惹多大的麻烦吗?那周家又不是好惹的!所幸周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他不计前嫌,你还有的机会进门!”
这么一说,虞生突然心中一动,她想起了什么。
女人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着女子,听得虞生内心实在不爽快,她立马出言打断了她:“夫人,小姐这样做的是对的。那尸骨莫名其妙出现,说不准上面还染了什么妖气魔气,就等着救人碰它沾邪呢。
“而且,我认为小姐这般也并非蠢人之为,反而是极聪明的。术业有专攻,既然不爱琴棋书画,那便去练武骑马,将来上战场杀敌为国争光,又有何不可?您别说现在的女子都是如何如何,那左仪堂的女儿九如彬不也是个将军吗?她打的胜仗可是轰动全国。”
那年,九如彬第一次出征,仅带了两千余人,却大败杉窝宊万余人,并攻下对方一座城池,她就此一战成名,当时军队凯旋,她就那么骑在马上,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英姿飒爽,好不威风。
那一天,虞生在,柳冰儿也在。
她们在人群中相对站着,目光伴随着九如彬的身影而移动。
只是,柳冰儿应当已经不记得虞生了……不,不是不记得,是她当时看向九如彬的目光太过热忱专注,她根本没注意到虞生。但虞生看见她了,因她从未见过一个小姑娘的眼中有如此豪情,对一位女将军有如此崇拜。
她像是觅到了知音。
只是她来不及和柳冰儿说几句话,她就被虞柔情给抱走了,因她的母亲在家中出事了。
她又闹起了自杀。
虞生很后悔那天自己回去了,她不仅没能和“知音”说上话,还激得母亲闹得更厉害了。
“小姐,别怕,别怕……”
虞柔情去安慰母亲了,她则被阿玛抱走了。
那一天实在是遗憾,她后来没有再见过柳冰儿,直到她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她便彻底将那人给抛之脑后了。
没想到如今还能再见,并且是以这样的方式。
虞生摸了摸自己眼睛上的那块布,开始回想起柳冰儿过去的长相。
她的五官深邃,与她母亲的有些差异,她的父亲应当是西域来的……
西域的人到东南来当官,这实在是少见。虞生心中立马出现了一个名字——柳仁城,如今的怀化大将军。
他是归附的少数民族首领,被封后不久就举家迁到东南来了,并与一门当户对的金紫光禄大夫之女结亲。
他搬迁这点倒是挺让人存疑的,西域到东南,这么远的距离,他居然举家搬迁,都不嫌累吗?
后来虞生问了她父亲才知道,原是因为当年皇帝信不过他,他无法,为表忠心,这才迁来了东南。
可女帝遽然不将人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这实在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