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到了第二天,也就是约定的交易日,出了一件小人也未曾预料到的事,那便是宋大人中毒了。听到他中毒的消息,小人心里头高兴极了,觉得是天助我也。不怕大人笑话,小人实在有些怕宋大人,怕他透过某些小人没注意到的细节,看穿小人的把戏。”
看似在幸灾乐祸,实则明贬暗褒,话里话外都在抬举在堂上坐着的那位宋大人。
宋南章本人懵了:唐家阿兄,你到底想要干吗?
在场的舜天府官差怎可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齐恢瘪了瘪嘴,偏过头冲宋南章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
唐文智浑然不察,继续道:“为小人的安危着想,齐大人是不会放任小人独自去送赎金的,他定会带着差大哥们远远跟着小人。这正合小人的意,小人需要目击者,没有比齐大人和差大哥们更可信的目击者了。
到了龙尾湾渡头,事先坐船埋伏在芦苇荡中的钟奎故技重施,朝小人射了一箭,附上一封信,信上要小人划船去下游,去真正的交易地点。换船这一阵,齐大人他们没来得及追上来,小人就是趁着这个空当,划着船,先去了放假交子的芦苇丛,成功调了包。
小人把真交子藏好,带着两箱笼的假交子去到那艘废船上。船上只有钟奎、钟灵两人,孩子们被移到附近一个显眼又安全的地方,方便官差搜到。毕竟劫质案是假的,我等三人从未想过伤害‘人质’,不得已砍掉松哥儿的手指头,小人已觉得良心难安。
钟奎连夜在船底放好了火药。小人告诉他们的计划是,他们拿了赎款后放了小人,小人离开一段距离后,他们划另一艘船离开,走之前点燃引线把船炸了。炸船的目的是将河道堵住,阻止官差追上他们……”
听到这,陶潜打断唐文智。老者的眼里交杂着怒气和悲悯。
“照你这么说,钟奎、钟灵兄弟二人是被你利用了,他们从头到尾都不清楚你真正的计划?”
“大人说的没错。那两个傻瓜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以为小人只是策划了一场假劫质案,事成之后,赎款跟他们五五分。到死的那一刻,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手上拿的是两箱笼□□。更不知道,小人安排这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帮他们逃走是假,毁掉证物,毁尸灭迹是真。”
堂上的官差全都目露鄙夷,愤愤地盯着他。他们不能咆哮公堂,门外的百姓可管不了那么多。
“瞧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心肠这么歹毒。”
“衣冠禽兽,不得好死!”
“大人,杀人偿命,斩了他,斩他的头……”
群情激昂,伴随着越来越大的辱骂声,噗的一声,一个鸡蛋从门外边飞进来,砸在唐文智的后脑上。
前排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娘,她听得生气,一时上头,只想着拿鸡蛋砸坏蛋,完全忘了这里是公堂。她身侧的百姓拍手叫好,还有人说:“砸得好!大娘还有吗?我也要。”
“安静!胆敢扰乱公堂者,杖刑三十。”
齐恢冷眼扫过去,大声喝道。他冷面冷语,威慑力比陶大人强,吵闹的百姓立时闭嘴,也不敢扔鸡蛋了。
唐文智木愣愣跪着,黏腻的蛋液挂在头发和耳朵上。
虽知他是罪有应得,宋南章终究不忍,垂下眼眸,不看他的狼狈模样。方才,宋南章还在纳闷文吉和唐家人去哪了,他们怎么不在,可现在觉得,他们不在或许是好事。
陶潜道:“你要杀人灭口,本官明白。但是根据你的描述,他们兄弟二人,尤其是那退卒钟奎,绝非孱弱之辈。你使了什么诡计,是如何害了他们的?”
“很简单。小人随身带了一把锋利的匕首,以检查火药为由,把钟奎诱到船底,趁他蹲下查看引信之时,从后面捂住他的嘴,抹了他的脖子。结果了哥哥后,小人再回到二楼船舱,捅死没有防备的弟弟。然后,小人将兄弟俩的尸体调换了位置……”
“调换位置?这又是为何?”
“在局外人眼中,送勒索信、取赎款等跑腿出力的事,都是哥哥钟奎在做,弟弟钟灵负责看守人质,。小人没办法解释,为何钟灵不守着人质,也跟来了,因此,小人将钟灵的尸体搬到火药边上,炸得粉碎,不留下任何残肢。这样一来,爆炸过后,大人们只能相信小人的话,以为来取赎款的只有钟奎一人。”
“好,好得很。唐家大少爷心思细腻,什么都想到了,难怪能将我们大家耍得团团转。”
齐恢气得眼睛都红了。唐文智没有回应,声音没有任何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