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景把唯一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小护士匆匆进来拿走了钱,等关上门时才想起来,她忘记把药给陆宴景吃了。
等陆宴景回去的时候,季言生已经走了。他浑身烟酒臭,一进门就直直往地上倒。
许嘉清听到声响,慌忙出来了。见陆言景栽在地上,连忙就要扶他起来。陆言景家有砂锅,许嘉清也给老板炖了汤。
可许嘉清把他往上抓,陆宴景却带着许嘉清往下坠。许嘉清的力气没有陆宴景大,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陆宴景摔得比许嘉清重,眼睛片碎了。
许嘉清吓得双手发凉,连忙捧起陆宴景的脸,要去看镜片有没有扎到他的眼。
陆宴景半伏在地上,领口歪了。他抓着许嘉清的手腕,脑袋往下低垂。
许嘉清总感觉这个画面有些熟悉,一时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熟悉,连忙撩起陆宴景的碎发,去看他的眼。
陆宴景的眸子很深,乌黑的深。虽然动作笨拙,但这双眼睛可不像是醉鬼的眼。
许嘉清下意识要把这个东西推开,可是随着陆宴景的眼睛一闭一睁,眸子便也乱了。眼镜碎片没有扎到他的眼,却扎到了他的额头。一道深红的血痕,缓缓往下流。
陆宴景死死抱着许嘉清说:“母亲。”
许嘉清的动作瞬间凝固。
陆宴景低垂着眉眼,声音轻得几乎要散了:“母亲,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好想你。”
许嘉清口袋里的手机也传出了震动声,来者是一个陌生号码,许嘉清犹豫了半晌,还是接了。
此时陆宴景已经死死黏在了许嘉清的身上,止不住说:“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求求你带我走,我会听话的。”
电话那头的人也在说话,是一道温柔的女声,一听就让人安心。她说:“许先生您好,我是陆先生的私人心理医生,我姓林。陆先生走的时候忘记拿药,我已经叫人送过去了。陆先生走得急,没有吃药,请您务必提醒他千万要吃药。”
陆宴景已经将头埋在了许嘉清的脖颈里,嘴里依旧在唤母亲。
许嘉清明白了陆宴景生得是什么病,一时对这个人有了一种相怜的同情。他对医生回了一声好,便挂断了电话。
陆宴景将身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许嘉清的身上,奇怪的是这一次,许嘉清将陆宴景撑了起来。
两个人摇摇晃晃来到了沙发上,许嘉清抽了几张纸巾压住了陆宴景的伤口就要走,可是陆宴景抓着他的手不愿放他走。
许嘉清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扶着他的手让他去压自己额头上的伤,可此时的陆宴景宛如一条黏人的大狗,许嘉清只得说:“我不走,我不会丢下你的,我只是去给你找药。”
陆宴景问:“真的吗,你会不会骗我?”
许嘉清保证:“我不会骗你的。”
听到这句话,陆宴景才缓缓送开手。看着许嘉清去找药的背影,陆宴景突然笑了。他笑得很开心,却在血液的映衬下显得诡异,然而许嘉清对这一切都毫无知觉。
等许嘉清再回来时,陆宴景已经闭着眼倒在沙发上了。血液染红了纸巾和沙发,许嘉清又从抽屉里拖出药箱。
某种意义上来讲许嘉清真挺生猛彪悍的,撩起陆宴景的头发,抓着双氧水就直接往人额头上倒。伤口迅速氤氲出泡泡,陆宴景也挺能忍,就算这样也一声没吭。
许嘉清消毒完伤口,抓着纱布就要陆宴景脑门上贴。一边贴一边问:“陆宴景,陆宴景,你吃饭了没有?”
陆宴景没回答,许嘉清知道这种药空腹吃烧胃。把人又扶了起来,从厨房舀了一碗汤,一勺一勺的喂给陆宴景喝。
此时的陆宴景乖巧极了,勺子伸过去,就知道要张嘴喝汤。
许嘉清打量着陆宴景的脸,扶着他把药喂下了。
陆宴景闭着眼垂着头,好一会以后,许嘉清才试探性的问:“陆先生,您的母亲是不在国内吗?”
又是一阵沉默,就在许嘉清以为陆宴景不会回答时,他说话了:“不,她死了。”
许嘉清开始后悔自己怎么这么多话,陆宴景端起桌子上的汤,又喝了两口道:“这是李晓送来的?”
许嘉清说:“是我自己煲的,言……季言生带的食材。”
碗里的汤还剩一个底,但是陆宴景没动了。
许嘉清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气氛尴尬得过了头,端起碗就想去厨房。陆宴景这时也想说话,然而刚开口,门外的铃声就响了。
许嘉清以为是来送药的人,然而打开门,站在外面的却是李晓。他抓着电话,急切的对许嘉清说:“阿清,出事了。阿明在外面出了意外,好像是被车撞了,现在在医院抢……”
话还没说完,许嘉清就把手里的碗塞到李晓手里,毫不犹豫的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