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连舒捏着他的脸颊肉,低头亲了两口。
越明商不甘心:“全是假的?”
连舒被他皱巴巴的脸逗笑了两声:“明知故问。”
两人搂着躺了一夜,没有抵死缠绵,只温情脉脉地贴在一处,前半夜连舒平铺直叙将他被夺舍后发生之事笼统告知。
蟾光如水,树影细风,一切都是难得的静谧美好。
但越明商却敏锐察觉出连舒三言两语带过去的潜在惊险,他有些霸道地将连舒的脑袋埋在自己心跳紊乱的胸口,下巴抵在他的发旋上,眼睛又悄无声息地一热。
连舒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亦非喜欢煽情的性格,在他口中,有了殷玉便万事不愁,对付宰耀似易如反掌,而他在妖族地盘九死一生渡劫之事,只有轻飘飘的“……天狐受你影响,我便利用这处弱点拖住了他,我境界突破后,就更多了把握进魂窍里寻你……”
甚至掠过快要他命的雷劫,径直跳到结果。
越明商喉头发紧,他咬着下唇,几乎瞬间就敏锐留意到连舒想要他忽视的地方——渡劫。
他在妖族的地盘渡的雷劫。
越明商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四肢百骸仿佛被吹胀了,整个人失重地荡在半空,尖叫抵在舌根上,后怕、难过、甜蜜与心疼完全支配着他。
越明商闭上眼睛,竭力忍住有些颤抖的身体,只用力地将怀里的人按得更紧,宛如要把连舒融进身体里,让他的血和自己的血混在一处,骨头攀着骨头,皮覆在皮上才罢休,才安心,心口才不那么疼得难受。
若是以前,他定是要打断连舒的避重就轻,可现在,他只默默将滚烫的情绪压在心里,瓮声瓮气地时不时应一声:“然后呢?”
“然后我就带你逃了回来。”连舒环住越明商微微弓起的腰身,察觉到他身子不知为何又僵直起来,欲抬头一问,可越明商下巴用力,双臂如铁钳紧了他,几欲将连舒的五官摁得扁平,强横地不让其窥见自己此刻的神情。
咚咚咚——
越明商紊乱的心跳声有些震耳欲聋了。
连舒自是听得一清二楚,可无奈自己被禁锢着,声音带着被挤压的含糊:“心怎么跳得这么快?是哪里不舒服?”
“没……”
得了再三肯定,连舒又继续说下去。
殷玉没有提及对越明商保密,连舒便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告诉他,关于回宗后的事情,说得远比仙鬼崖详细,一便解释了自己昨日为何不守在他身侧。
连舒说完已至后半夜,越明商再强烈的情绪也平复的差不多。
“明日还去?”越明商身子窸窣往下挪了几分,也舍得松开手,与连舒面对面。他双眸澄澈,已看不出丁点绯红,谁也不知道适才他情难自抑又伤感了一番。
“嗯,天亮就走。”
翌日,离去的却远非连舒一人。
越明商一夜未眠,天蒙蒙亮,枝头的暗影还未被朝霞驱散一净,两人就踩着剑飞去后山。
连舒的修行一日千里,已会熟练画符构阵,筑阵眼、汇灵气,悄无声息地拉人入幻境,只是幻境略有些瑕疵,在殷玉眼中还欠缺火候。
到了素日修炼的地方,连舒远远便看见殷玉,他盘坐在因形似蒲团而久被人打坐修炼的磐石之上。
“真人!”连舒声音先至。
殷玉睁开眼,先同连舒颔首打了招呼,才移开视线,落在与他并肩而行的越明商身上。
越明商不知何为羞赧,大大方方地盯着殷玉看了又看,迎上对方的目光,不避反倒满面春风地朝他挥挥手。
殷玉却为这猝不及防的一幕怔住了。
【殷玉——】
幻境中与宰耀朝夕相处于殷玉而言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可竭力遗忘的事,却陡然因为他人无意间的举动,又拖着他往虚假的梦境中堕落。
仙鬼崖中连舒潜入魂窍的几个时辰,幻境中却是数百个日夜更迭。
他和宰耀日日相处,看着他从不懂人性的妖兽一步步走来。
初次化形、学伦理纲常,知礼义廉耻……殷玉在那片他特意为天狐构建的世外桃源中,迁思回虑,若是当年他救下天狐后未放他离去,而是耐心教导一番,世间是否会有另一番景象?
为此,无论天狐多跋扈难驯、顽劣凶蛮,殷玉都怀揣着一丝不灭的希冀不厌其烦教他识字明理。
于是,一声声或嚣张或气急败坏的“老贼”,忽地在某日换成了“殷玉”。
【殷玉!】这是撕书断笔,再坐不住的天狐暴起时狰狞地唤他的名字。
或是化形后很长一段时日殷玉也拗不过妖兽的天性,宰耀不耐烦穿着一层又一层衣物,干脆扯了个稀巴烂,独自在外招摇过市一番,回来后口吻挑衅地:“殷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