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们已经确定关系,又临近寒假,就差几天大家就收拾书包回家过个好年,谁知道出现这么一遭。
“周全伤口在眉骨处,差点就伤到眼睛,那事闹得很大,你的家长来学校了几次,之后就是和周全父母商量赔偿问题。”
越明商惊讶地皱眉,似乎竭力回忆,但脑中对这部分还是空荡荡一片。
连舒没让他多想,立刻接着道:“周全都快出院了,但是你离校前那段时间状态一直不好,失眠、紧张、恍惚到茶饭不思,我安慰你事情已经结束,你说好。但是放假后的第三天,你忽然找到我家。”
越明商“啊”了声:“这部分,我好像有印象。”
冬日早晨寒风入骨,天色灰蒙蒙中,越明商裹着羽绒服站到了连舒楼下,楼道的声控灯明明灭灭,他没有打电话叫连舒出来,而是就坐在楼道口,戴着衣服后的帽子将自己团成一团。
等窗户外的天色明朗,他才给拨通连舒的电话。
两分钟后,只在睡衣外套了件外套的连舒就猛地打开门。
匆匆的脚步声让声控灯再次亮起。
连舒推开安全通道大门,一眼就看见顿坐在楼梯上的越明商。
他不知道对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一大早来这受着寒坐了半晌,但不妨碍他当时看见人的一瞬间心口发酸。
越明商扭过头,多日睡不好的眼眶微微泛红,他的唇边已经有青涩的胡茬,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一个可怜兮兮的流浪狗。
连舒叹了口气,坐在他身侧。
一个没问,一个没说,就只是手抓着手,让那双受冻的双手能快点温暖起来。
“连舒……”良久良久,越明商忽地偏头看向他,“我差点就让一个人变成残废了。”
为了一件已经尘埃落地意外事件而耿耿于怀的越明商,要经历多糟糕的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连舒让自己不要深想,他已经改变不了发生过的事实,但是他可以做的,就是不断给予自己能付出的信任。
“我不会害怕这样的你。越明商,终有一天我也会动手,我也会杀人,我的手也会和你的手一样。那时,你会恐惧我、指责我或者疏远我吗?”
越明商的表情很奇怪,好似委屈中带着一丝深深的笑:“不会。”
连舒颔首:“这就是我的答案。”
各自的手都从对方手上汲取温度,越明商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像是透过这具身体凝视着潜藏在内的灵魂,他脸上的委屈逐渐消弭,随后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释然。
他忽地反客为主,将自己的手指挤入连舒的指缝中,正色道:“连舒,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动手了,我不会恐惧疏远你,我只会心疼……”
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嗓音忽地变低:“那你呢,这次的答案也是一样的吗?”
连舒的指尖一颤,呼吸也有瞬间的紊乱,他看着面前的人,好似看见了那日早晨诉说完不安后倒在他腿上小憩的越明商。
呼出的白雾,泛青的胡茬,还有那双冰冷的手……
心疼吗?
他平静地再次颔首:“当然。”
第42章
安全通道很少人进来,每家每户不会放着电梯不坐走楼梯,所以寂静的楼道里只有两人微不可察地呼吸声。
空气中偶尔飘来楼道内一股日积月累散不去的烟草味,刚才一脸憔悴说他差点让人变成残废的越明商重新低下头,额头重重地敲着膝盖。
“我去医院道歉,周全不想理我。”越明商像是自说自话。
连舒不知道他这段时间有没有哭,只是出现在人前时,往日身上那股活泼劲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愁闷地紧蹙着,上课下课都提不起精神。
“他眼睛那块包着纱布,医生说差一点磕到的就不是眉骨,往下几寸就是眼睛了。”越明商扯了扯自己的帽子,将露出的一点侧颊也挡得严严实实,左手被人紧紧握着,在这一刻想抽出手去,却被连舒用更大的力气再次握住。
“当时你不在现场,不知道地上流了多少血,周全脸上领口也是血,止都止不住,用手按在眼睛上,血就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越明商下意识地也紧握回去,像是赤身寒冬的人抓住唯一的热源,“我吓傻了,那一刻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吗?”
连舒空出的另一只手轻轻隔着外套拍他的后背:“想的什么?”
“我不该还手的,他连高中都没毕业人生就被我毁了。”越明商声音出现了明显的异样,连舒停下了拍背的动作,几秒后,忽地将人的脑袋死死搂在怀里。
“当时我不知道伤在眉骨,以为是眼睛,因为周全一直叫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我就以为我把人弄瞎了。”
“他都快出院了,越明商,别自己吓自己。”连舒的声音有些僵冷,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这对他来说陌生又具有难度,只能将他恹恹的脑袋搁在自己的腿上,扯了扯他的帽子,顺他的心意不让那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外。
“我也不想的,但是睡着就会做梦,梦里周全不是眼睛被我推瞎了,就是……死了,我睡不着,睡着了也会惊醒。”越明商将自己的脸埋在连舒的掌心里,吐露的脆弱都被拢在小小的区域,“连舒,你不知道,其实我从小到大都没惹出什么事,最大的不过是和人打打架,最严重也只是身上多点淤青,我都没见过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