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然
说到这儿,秦海的声音已经哽咽,他转身朝着父母秦老头和秦老太的墓碑,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佝偻着背,头深深埋下,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前些年,红红病得厉害,家里实在掏空了,借都没处借。我想着建华走了这么多年,一点音信都没有,也许不会回来了,就用光了那笔钱,我没有信守承诺,辜负了您对我的信任……”
秦建设站在一旁,看着父亲跪在地上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不已。
他看着程焕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紧揪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角,脸色惶然的看着眼前的局面。
程焕静立片刻,上前微微弯下腰,伸出手托住了秦海微微颤抖的胳膊,将他搀扶起来。
秦海借力站起来,腿脚还有些发软,苍老的脸上泪痕未干,显得格外凄苦憔悴。
他看着程焕的眼睛里满是羞愧。
程焕看着眼前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二伯,心中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他放缓了表情,露出一个微笑,笑容温和,褪去了些许距离感。
“二伯,”程焕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秦海耳中,“钱用了就用了,用来救命的钱,花得不亏,爷爷奶奶,还有我爹娘,”
他目光扫过四座坟茔,“他们在天有灵,只会庆幸这钱用在了刀刃上,救回了红红,绝不会怪您,您不必为此自责。”
他顿了顿,看着秦海羞愧的眼睛,宽慰道:“更何况,您应该看的出来,我跟着舅舅,没吃过苦。”
秦海抬起头,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侄儿。
眼前的年轻人眉眼间依稀能捕捉到几分弟弟年轻时的俊朗轮廓,但更多的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气度,那温和笑容下的淡然,与记忆里弟弟的憨厚腼腆截然不同,反倒更接近那位程同志。
一时间心里千般滋味翻涌,所有的感触都清晰的认知到,这个孩子早就飞出了这片山坳,不属于他们老秦家了。
秦海看着程焕坦然温和的眼睛,心头那块压着的石头终于被挪开,忽然就释然了。
他不再去纠结秦建华还是程焕这个名字,而是抬起手小心翼翼拍了拍程焕的肩膀。
“程焕,去过你的生活吧,以后好好的,这儿不属于你了。”
程焕顺着秦海的目光,再次望向那四座寂静的坟茔。
他走上前,在秦老头、秦老太、秦峰、李秀兰的墓碑前,依次跪了下来给每人都磕了头。
磕完头,他站起身,拂去膝上的尘土,目光深深地在那四块简朴的墓碑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转向秦海,眼神清明,轻声道:“二伯,我会的。”
几人又在坟前静静站了一会儿才收拾起篮子,转身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