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接旧城和市区的快速路,贯穿过被山脉卡紧的城市咽喉。进市区前,道路扭出一个弯道、绕过山脚,之后进入山体隧道。快速路车流量很大,平均每天都有交通事故发生。
夜里光线不好、司机的视线很差,即使车辆性能极佳,宋桥车队的速度也不快。
夜路车少,最多的是赶夜路的大车,很多都超载。
路程过半,临近市区,一辆货运大车超过了他们。巨无霸的车,轰隆隆的贴着身边儿超过去。饶是宋桥的司机避让、再加上刹车,反光镜也几乎是贴着大车轮胎的。
老郑仰头从车里看,那车有三四米高,满载的麻袋冒出车斗,明显超高了。麻袋被塞得支棱着,不知道装的什么。
大货车超越后,就一直不远不近的开在前面。
宋桥的司机警惕:“这车也能上路?”
从后面看,那车是一堵黑墙,整堵墙没有任何反光标识。车身侧面、尾部的灯坏的只剩一盏,极暗,夜里要努力眯了眼才能辨析清楚。
黑黢黢一辆满载的大车,完全隐没在黑暗里,在高速路上飙驰。跟在这样的车后面就很讨厌了,要时刻观察它的动向。尤其是夜里,大车司机都是疲劳驾驶,开着车犯困打盹儿的事儿,有时真是免不了。
你跟着它开吧,它万一出状况,一个没留神自己的车冲上去就钻在大车底下追尾了;你超过它吧,它速度也不低、车身还长,在不超速违章的情况下超车也挺费劲。
老郑谨慎,用车载无线电台联系另外两辆车:“避开前面的车。”
三辆车之间很有默契,降速的同时频繁变更先后顺序。因为他们的降速,后面陆续追上来几辆车,与宋桥车队的三辆车挤在了一起,都被前面的大车压着速度。但那些车没太多顾虑,都在找机会超越。一时间车辆频繁变道、互相穿插、超越,车距又太近,刹车声频起,车灯劈开黑暗的光里车影乱晃,钻来钻去的都是在刹车灯、转向灯。
车况复杂,可宋桥的三辆车之间密不透风,一辆车都没插进来。反而是默契的降速避开密集的车流。
道路前方绕过山脚,向右兜出一个弯道。大货车在弯道处降速,变道在左侧的超车道上。被压了一路的小车们抓住机会,纷纷超过了大车。而宋桥的三辆车始终在最后,不靠近那辆车。
车出弯道。视线平移,老郑在前方的车队头车和大车的缝隙间,看到他们追上了一辆小车——MINI、红色。
那辆大车在超越MINI,庞大的体积带着风。两车交错之间,MINI向右飘忽的避开、刹车灯随之亮了起来,明显是被夜里忽然钻出来的车吓到了。
宋桥一路沉默,此时身体前倾,黑眼湛湛的盯住前方。
“是潘昀昀。”老郑确定。
宋桥喉结一滚:“护住她。”
老郑用无线电通知另外两辆车。前方的头车随即变道进入了超车道,同时加速,准备超越MINI后把它护在后方。
宋桥的车就暴露在MINI的正后方了,司机降速拉远和MINI的车距,给它留下降速的车距。
老郑翻手机找潘昀昀的电话,想通知她。
“别给她打。”宋桥说。潘昀昀胆子小,车技也不怎么样。而MINI车矮,堪堪超过货车的轮胎,这样并行被压着开,潘昀昀攥方向盘的手八成都是僵硬的——她不能接电话。
老郑垂眼挂断电话的瞬间,就听见宋桥说:“坏了……”
老郑抬眼,惊叫:“哎呦!”
大车刚超过MINI,忽然掉落个大麻袋,正正砸落在MINI车前方,避无可避。
宋桥的司机是特训过的,知道要出事,急踩刹车,抱死方向盘。车子在减速中急速冲向MINI。
刹车声贯穿耳膜。骤然的强大制动,车在防抱死系统下高频率的震动,像开在坚硬的瓦楞上。车里的人被惯性抛出去,身上的安全带都被绷得僵直。
宋桥双手深嵌在前排的座椅靠背里——不出意外,他将成为一场车祸的目击者。
瞬间,MINI迎面撞上了麻袋。车头前爆炸了似的木棍飞溅——那麻袋里塞的是木棍。
小车瞬间失控,侧滑,轰然撞在右侧山体的护坡上。刺耳的刮擦声里,钢铁与山体间火花乱溅,车体的碎片横飞。
MINI的刹车灯猩红,不受控的向前跌滑,连续两次擦撞在护坡上,侧轮腾空眼看要翻。
三辆悍马车已经紧急刹停,宋桥在黑暗里看得异常清楚。他的脸因为狠戾和牙关紧要,扭曲得近乎变形,双目赤红。
MINI车小巧,像个玩具碰碰车,与山体碰撞后车尾在前,旋出,滑过路面,尾部撞在快速路中间的隔离带后又弹出,侧滑了一段距离终于停了下来。车像是被一只巨手攥过,遗落一地的碎片后,丢弃在路中央。
路面上玻璃、车碎片、木棍,狼藉惨烈,烟气弥漫。路灯惨淡、僵直,通向隧道。
肇事的大车正开进隧道口,速度稳健。
隧道之上是高耸的山,密林如墨。夜空无云,也没有月色。
MINI的车头对着宋桥,前挡风玻璃尽碎,像一张巨兽的大嘴,吞噬着黑暗。
宋桥跳下车,跑过去。MINI挡风玻璃碎裂成洞,黑洞里的方向盘上趴伏着一个人,头发遮着脸,看不清楚。肩头水蓝色的衣服颜色反着光,很醒目——潘昀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