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並非归来的。
他们是来带路的。
余苏的感知中,那条从北边莽林深处延伸而来的“路线”清晰得令人心悸。
那两个人走过的地方,残留著那股诡异气息的痕跡,像是一条看不见的丝线,从那个存在的巢穴一直延伸到夏氏部落。
“它,快要来了。”
余苏的声音在鸿的脑海中响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在说“天要黑了”或者“要下雨了”一样平淡。
鸿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望向部落的守护神,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只是一瞬间,他已经明白了树神的意思——
袭击狩猎队的“它”,已经知晓了部落的位置。
“它”能够轻易团灭一支十二人的狩猎队,也就能够轻易地对部落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甚至,足以让夏氏部落从莽荒山海彻底消失。
所以。
要逃吗?
就像曾经流浪的祖辈一样?
这一夜,夏氏部落寂静无声。
没有篝火,没有喧闹,族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简陋的棚屋里,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和婴儿细弱的啼哭,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
鸿独自一人跪在余苏的树根旁,额头抵著泥土,一动不动。
余苏没有给予任何指示,他只是安静地矗立在夜色中,仍由夜风將枝叶吹得沙沙作响。
他是夏氏部落的树神,但也可以只是一棵普通的树。
如果这些人类选择离开,他不会挽留,不会责怪,甚至不会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他在这片山谷中独自度过了百年,不在乎再多百年。
他安静地等待,等待这些凡人自己做出抉择。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的时候。
鸿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跪得发麻,站起来的时候踉蹌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扶著树干稳住身形,然后转过身,面向那些三三两两走出棚屋的族人。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族人脸上扫过——那些年轻的、苍老的、坚毅的、惶恐的面孔,那些被蛮荒风霜雕刻出深深沟壑的面孔,那些因为树神赐予的名字而第一次有了光彩的面孔。
“都到树神脚下来。”
族人很快聚拢过来,男女老少,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鸿站在余苏的树根旁,背靠著粗壮的树干,像是一个孩子依偎著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