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
意识猛地从那个混沌的时空乱流中被拽了回来。他的肺部第一次吸入空气,发出响亮的啼哭声——婴儿的啼哭声。
他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色彩失真,焦距调节困难。他只能看到大致的明暗对比和色块。但他的触觉在告诉他:他被冰冷的海水包围著,身下是某种坚硬的、浮在水面上的东西——应该是船的残骸。头顶有阳光,温暖而刺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小小的手。
小小的脚。
小小的、皱巴巴的、刚出生的身体。
他变成了一个婴儿。
不是穿越到某个人的身体里。是完完全全地重生——灵魂被塞进了一个新生的、但已经被时空粒子改造过的婴儿身体里。这个身体有著全新的基因序列,与任何已知的调整者都不同,是独一无二的、无法复製的存在。
“我……”
他想说话,但发出的只有婴儿的咿呀声。
“我还活著。”
这个认知让他莫名地想要流泪。但他没有泪腺可以流——至少现在没有。刚出生的婴儿泪腺还没有完全发育。
他躺在残骸上,隨波逐流,看著蓝天白云在视野中晃动。
南太平洋。赤道附近。空气湿热,海水温暖,偶尔有飞鱼跃出水面。黄剑杨——不,现在应该叫“他”了——他在等待。他不知道等待什么,但他的新人类直觉在告诉他:会有人来的。
果然。
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在变大,是一艘船。白色的船体,简洁的线条,舰桥上飘著某个旗帜——真冬看不清旗帜上的图案,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面旗帜对他来说很重要。
船越来越近。
他听到了引擎声,听到了船员的呼喊声。有人发现他了。
“那里!海面上有东西!”
“是……是个婴儿?!”
“快放下小艇!”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机械声过后,一双温暖的大手將真冬从残骸上抱了起来。那是奥布海军巡逻队的一名年轻士兵,他满脸震惊地看著怀里的婴儿——一个在南太平洋正中央、没有任何船只残骸和倖存者跡象、独自漂浮在船板上的新生儿。
“长官!这个婴儿还活著!”
“脐带……脐带都还没处理……”
“快叫医务兵!”
黄剑杨被人用乾燥的毛巾裹住,然后被抱上了一艘小艇。引擎轰鸣,小艇破浪前行,很快驶近了那艘白色的大船。
他听到了更多的声音。
脚步声、无线电通话声、金属楼梯被踩踏的咣当声。有人用温暖的毯子把他裹紧了,有人在检查他的心跳和呼吸,有人在低声说“不可思议”、“简直像是神跡”。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新的声音。
沉稳、有力、带著一种天然的威严。
“让我看看。”
真冬被人小心翼翼地递到了另一双手中。
这双手比士兵的手更宽大、更温暖,指节分明,掌心有著握笔和握剑留下的老茧。这不是一双普通人的手,这是一双领袖的手。
真冬费力地睁开眼睛。
一个男人的脸出现在他模糊的视野中。
那是一个青年。
年轻,但眼神中有著远超年龄的深邃与沉稳。黑色的短髮,轮廓分明的五官,穿著奥布传统服饰,腰间佩著一把刀——不是装饰,是真正的、开过刃的刀。他的眼神在接触到黄剑杨的瞬间,闪过一丝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