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夜想了很久,内心像是被什么揪住,一筹莫展。
陈岚是她敬重的老师,如果陈青琳真的是他的孩子,徐望舒不愿算计她猜疑她。
如果她真的是陈老御史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是坏人呢?女扮男装入仕本就艰难,她就算真的疑心自己,也是前途所迫,又有什么错呢?
徐望舒闭了闭眼,又想起听课时陈岚苍老的笑脸,他脸上的皱纹很多,笑起来皱巴巴地聚在一起,却一点也不显得难看。
“其实历代以来著名的谈判不少,可真正做到握手言和的太少,原因总归是因为人们的私欲和隐瞒。所以在老夫看来,谈判这东西,最重要的不是博弈和手段,而是真诚和退让。”
思绪回笼,徐望舒抓紧了袖子,继续说道:
“陈老大人是我敬重的前辈,他曾经教导我谈判时最重要的是真诚。陈青琳,我确实有很多秘密,如果你愿意信任我,我愿意慢慢地把一切都告诉你。”
“你昨天问我想要什么,我可以告诉你。我想查明元宵节当日长公主被刺杀的真相,这是我的诚意,我也希望你能给予我真诚的回应。”
“你昨天也猜到了,我确实知道不少秘密。这也当然意味着,我能带给你的利益远远超出你的想象,你如果愿意与我合作,未来加官进爵不是梦,现在,告诉我你的回答。”
陈青琅觉得自己今天像是被林世光和徐望舒串通起来整治了,这样一番看似义正言辞实际上毫无营养的内容竟然有些触动她。
未来加官进爵?现在先给她点钱再说呗,她去年的俸禄被抽了四分之一上交做军费,穷得快去喝西北风了。
她站起身,目光直视着徐望舒的眼睛,终还是叹了口气:
“首先,我名陈琳,字青琅,你叫错名字了。”
“想在我这里要东西,可以。但在这之前,先跟我去青城寺把这个案子破了。”
陈青琅像是不愿再多说什么,她站起身,披上一件外袍就准备爬上去,她身上那股低沉的气压似乎还盘旋在周围没有散去,甚至在徐望舒提及陈岚的名字时更甚,但总归,她没有排斥自己。
徐望舒跟在后面默默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陈岚老师教导的还真都是有用的东西,按捺住内心的喜悦,她顺着梯子爬了上去,一路跟着陈青琅,看着她要打开门走出去,徐望舒下意识出声打断了她:
“我的婢女还在书摊外面等着。。。”
陈青琅回头扫了她一眼:“你要带上她?”顿了顿,她像是想到什么,坏笑道,“看她昨天的样子,似乎不知道自己的主子这么神通广大。”
徐望舒咬了下嘴唇,回应道:“那也不能让她一直等在那里,总会起疑。”
陈青琅想了想:“那就让她继承昨天寺外妇人的位置,我们继续偷溜进去。”
徐望舒有些不理解,既然现在已经说明了要合作,她也放下了防备,直接问道:
“你想查玄桢的房间,正大光明进去不是更方便吗?官印一出,那群和尚难道敢拦你?“
陈青琅顺手解下身上的官袍,里面依旧是昨天穿着的青色长衫,她一边解一边说道:
“因为我怀疑犯人不是出在青城寺就是在都察院,不管是哪里,都应该掩人耳目,避免打草惊蛇。”陈青琅动作麻利打开了门,“具体情况边走边说。”
“这个案子疑点重重,目前来看,我能找到的突破口只有两个。”
“其一,尸体在都察院失踪,既然事发当日尸体被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正殿中央,只能说明凶手是故意为之,那么他又为什么要偷走尸体?我能想到的答案有两个,一,凶手有两个人,但他们之间沟通出了问题,导致行动错位。”
陈青琅顿了顿,补充道,“这与你好奇的刺杀案还真有异曲同工之妙。”
徐望舒一愣,没想到陈青琅会把话题突然转向这件事,她眨了眨眼,竟然感受到了陈青琅合作的诚意。
“庆功宴上,凶手既动用了刺客,又在公主的桌上摆上了令她过敏的黄豆糕,我与唐大人一致认为,这是由于两个凶手互不知晓对方行动的情况下造成的错位。”
徐望舒仔细思考了一番,对这个推论表示赞同。
如果当时公主是她,这盘黄豆糕她绝不可能碰一下,刺客如果想借过敏发作的时机刺杀未免太过巧合。
“我原先的推理认为,黄豆糕只是摘星楼提供伙食时没有准备清楚造成的意外,但两日前小偷挟持了你的婢女,他的同伙将宅星楼翻了个底朝天偷走了账本,这足以说明问题,却也显得多此一举。”
“不过眼下刺杀案还在唐大人的调查之下,麻烦殿下先收收心,专心经营我们现在面临的困局。”两人一路在巷子里走着,直到出口近在咫尺,
徐望舒点了点头,却突然意识到哪里有些不对劲,“殿下”两个字令她心头一颤。
正午的烈阳当空,她望着陈青琅的眼睛,她的桃花眼摄人心魄,深邃之中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的谎言。
这是她的试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