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彻的目光顺着她伸出的皓腕悄然滑过,有意无意落在那因气息未平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他家的小娘子着实会长,昔日粗茶淡饭仅能勉强果腹时不曾亏了此处,如今说是胖了,别处也依旧纤细,那点丰腴分明全添在了最恰到好处的地方。
怕惹得她更恼,他轻咳一声,强自移开视线,正色道:“明知我追不上你,却话说一半就要跑,害我平白着急,难道也要算成我的不是?”
翠花噎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这次自己可不仅是声量大,也是多少占着理的:“分明就是你不对!我们事先说好了的,你不能再茶饭不思地瞎操心,我才肯说的!”
裴怀彻眉心微蹙:“我们……几时说好了?”
翠花一怔,这才想起自己方才只顾着提条件,却一时嘴快,根本没等及他点头应允。
于是原本以为的理直气壮瞬间消了一半,她小脸一垮,娇嫩的小脸蛋儿上尽是懊恼,像是在怨自己怎的这般沉不住气。
裴怀彻见她这般情状,心底的最后一丝郁气也散了。
他轻轻吁了口气,朝她伸出手,语气缓了下来:“好了,不闹了,好不好?”
翠花抬起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不情不愿地蹭过去,任由他再次握住自己的手,小声嘟囔着:“谁同你闹了……瞧着你这些日子吃不下睡不稳,我能不心疼吗?”
名义上他是赘夫,又因腿疾整整两年都只能困在屋内院间,可翠花心知肚明,成为夫妻两年,实则是她依赖他更多。
还算风光地安葬了爹爹,又几乎倾家荡产地请医问药救下他这条命后,她那本就清贫的家更是四壁空空。
是他不仅没有被这入赘进来的寒苦家境吓到,反而有条不紊地持筹握算,与她一同攒下了足够二人盖新房过婚礼的银钱。
当初买下她家那亩薄田的富户,见她无依无靠又貌美,一度动了歪念头,意图待她走投无路再找上门时便顺势纳她为妾,也是他字字铿锵,喝退了富户不甘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派来上门纠缠的家丁。
他毫无惧色地将菜刀掷于那些仗势欺人的家丁们面前,说他的性命为她所救,随时可还,倒是他们,每月不过几百文例钱,真有觉悟为了主子背上人命吗?
而后吃了瘪的富户依然不想善罢甘休,却恰逢家中妻弟吃了官司,是托他写了讼状才得以从轻发落,这方不得不歇了心思,唯恐抢妾不成,于家中先同将他视作恩公的妻子娘家闹得鸡飞狗跳……
总之桩桩件件,翠花如今回想,才惊觉在这次带他入京之前,她往往只负责乐观地给他画饼,许给他日后温饱无忧,儿女绕膝的好日子。
而能够一步步让日子接近她口中的模样,全凭他不动声色地记下了她画过的每一张饼,又在她身后潜移默化地运筹决断。
翠花早已习惯将心中所想毫无保留地说与他听,遇上难处也总是第一时间寻他拿主意。
这一路入京如是,后来她入宫面见母皇归来,正式成了这公主府的主人,一切依然照旧。
柳清姿等人起初瞧不上他,未必没动过将他半路撇下的念头。
返京后便是入府,她连府门都未踏进一步,又匆匆随柳清姿等人入宫觐见母皇,独留他面对这满府极可能也不会对他抱更多有善意的人。
说穿了,是她自己束手无策,便索性全然笃信他都有办法。
可他明明与她一样出身乡野,不过读过书,较她聪慧,也多些人世浮沉的阅历罢了。
而今他竟不只将关乎自身的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还为她看顾着偌大的公主府,一如既往地为她遮风挡雨,让她这个打民间回来的小村姑,每日只管开开心心地做公主……
她究竟是心有多大,居然直到连狄管家都看不下去了,出言提醒,才惊觉他眉间那丝挥之不去的倦意,其实是因为也没有那么游刃有余了。
思及此,翠花不由又埋怨起了自己这颗不仅粗枝大叶,又藏不住事的心。
稍有不安,便想与他倾诉,纵使如今身份尊贵如公主,说起闲话来,却仍是那个能为了一桩家长里短,就缠着他絮叨半晌的乡野妇人。
方才闹也闹过了,她说到底是心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