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想,杜嬷嬷更觉着二公主是个有福气的。
宫中之事,很多都不能只瞧表面,即便得女皇陛下疼爱,公主人也聪慧,但初入宫阙,总归易遭人蒙蔽坑害,能有裴怀彻这般心思缜密,又真心待她的人在旁筹划,实属可遇不可求的幸事。
这日随嬷嬷学毕礼仪,已隐隐有了几分公主气度的翠花步履轻快地踏入裴怀彻房中,眸中水光莹润,俨然是有事要同他商量。
裴怀彻正执书翻阅,闻声抬眼,见是她来,便轻轻将书卷搁在案上:“离中秋宫宴还有十日,杜嬷嬷提醒你,该同我商议为宫中长辈备礼的事宜了?”
翠花一怔,随即笑开,桃花色的眼尾弯如新月:“我还一个字没提呢,你怎么连这都能未卜先知?”
因我终日所思,除却浅眠的那两个时辰,恨不得将余下的十个时辰皆系于你身,想着该如何护你周全,助你稳妥做好这个公主。
这话在裴怀彻喉间滚了滚,终是不会直接言说给她。
便只抬手轻按因殚精竭虑过久,而微微胀痛的太阳穴,沉声道:“只当我杂书看得多……略通些推算吧。”
翠花信以为真,眸光倏亮:“你竟连这个都会?怎么不早说!早知你有这本事,当初在村里我就不叫你教书了,教书哪有算命赚钱,你若算得准,只怕母皇找到我的时候,咱俩都盖好砖房,生完娃娃了!”
裴怀彻知她如今晓得分寸,只会在私下里才这般口无遮拦,却仍蹙眉:“届时女皇陛下寻回爱女的喜悦未退,便要接着听闻噩耗,公主竟与个天残地缺的江湖骗子给她生了外孙?”
翠花凑近他,神色俏皮:“天命的事怎么是骗?母皇年少轻狂那会儿自己都从寺里抢和尚,都是凭口舌安人心的买卖,无非是剃不剃头发的分别。”
裴怀彻终是正色提醒:“女皇陛下虽是你的娘亲,也是天子,不可妄议,慎言。”
翠花最不喜没有旁人时他仍这般拘礼,嗔怪地睨他一眼:“偏你规矩多,母皇是皇帝,我还是公主呢,昨夜你可不只没有‘慎言’,也没‘慎行’……”
她口中抱怨,人却已轻倚至轮椅扶手边,胸前丰盈碰触他的肩膀,存心要惹破他这副道貌岸然的端方模样。
裴怀彻顺势而为,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一时二人身影交叠,只是窗外天光尚明,终究只交换了一个缠绵亲吻。
耳鬓厮磨片刻,两人重拾方才的话题。
裴怀彻先为她理清了需要备礼的人:“女皇陛下的礼自当精心筹备,此外便是后宫里的一后四妃,品阶再低者,宫宴上便不必备礼了。”
翠花略有迟疑:“可我住在宫里的几日,好些位份不高的男嫔和御夫也赠我东西了。”
裴怀彻耐心为她分说其中关节:“梁国官制,皇子皇女皆属正一品,节庆宫宴公开献礼不同于私下往来,除生身父母外,只需孝敬正一品以上的后妃即可。”
翠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而抬眼看他:“你也怪神的,咱俩之前一个村姑一个村夫,明明起点一样,怎么我这正牌公主跟专人学了这些时日还磕磕绊绊,你这无人教导的‘准驸马’,反倒比我适应得更快?”
裴怀彻自然不敢再推说他会算,况且这些事本也不可能经卜算得知。
遂不动声色地移开话锋,落回备礼细则:“至于具体要送什么,不宜由你我独断,你明日不妨进宫一趟,与你的两位皇妹商量。”
于公主府长袖善舞的这段时间,裴怀彻已从府中曾在宫里当职的下人们口中,拼凑出了翠花几位兄弟姐妹的大致情况。
那位远在琼州养病的皇太女风评极佳,但凡提她,皆是些德才出众,恩泽广被的溢美之词,无疑是女皇属意,朝堂上下也认可的贤明储君。
四皇女与五皇女虽性情各异,却皆伶俐恭顺,自身不愿,女皇似也无意让她们涉足繁剧国事,只悉心教养,任其各自发展所好。
至于他之前就担心其会嫉恨翠花受宠的三皇子,情形也确实较为复杂,但被女皇和群臣不喜属实,连宫宴是否会列席都未可知。
既想翠花也只做个安稳闲散的公主,裴怀彻便觉让她与那对双生皇妹多些走动不是坏事。
初入宫廷,依例而行,总好过自行其是,徒惹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