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口气,手法稳定得不像个孩子,先倒出少许清水大致冲洗掉表面沙土,随即打开那盒“青灵生肌散”,将淡青色的、带着清冽草药香气的药粉均匀而迅速地撒在创面上。
药粉触及血肉,竟发出极轻微的“滋滋”声,迅速吸附血液,并与血肉结合,形成一层薄薄的、带有韧性的淡青色血痂保护膜,汹涌的出血肉眼可见地减缓、止住。
接着,他如法炮制,处理了小臂的擦伤。
对于右胸的撞击伤和内伤,他不敢擅动,但将黑玉续断膏轻轻敷在胸口周围完好的、已出现大片紫黑色瘀斑的皮肤上,以缓解肿胀和灼痛感。
他的动作稳定、快速、精准,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不容置疑的沉稳,看得偶尔回头瞥一眼的老杰克心惊胆战又莫名生出一丝希望。
“杰克奶奶,忍一忍,上了药血就能止住,我们马上到医馆,找最好的医师。”唐旻一边动作,一边低声安抚,声音带着令人心安的奇异力量。
同时,他借着敷药的动作掩护,将一丝极其微弱、却蕴含精纯生机的玄天功魂力,透过指尖,悄然度入芸娘伤口周围的几处要穴,帮助镇痛、固本培元,稳住她急剧衰弱的气血。
或许是药效神奇,或许是他那丝魂力的作用,芸娘剧烈的呛咳和痛苦的呻吟果然减轻了些,意识也清醒了几分。
她虚弱地睁开眼,看到唐旻专注而沉稳的小脸,感受到伤口传来的清凉与痛楚的缓解,眼中涌上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几乎要溢出的温柔与感激。
她嘴唇翕动,气若游丝:“谢……谢谢小旻……这药……真好……奶奶……没事……”说着,还想勉强扯出一个安抚孩子的笑容。
很快,牛车猛地一顿,停在了一家挂着“济世堂”匾额、门面干净整洁的医馆前。
老杰克连滚爬下车站稳,和唐旻一起,在闻讯出来的医馆学徒帮助下,小心翼翼地将芸娘抬了进去。
坐堂的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子。
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却熨帖平整的青色长衫,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肤色是常年不见烈日的白皙,眉目疏朗,鼻梁挺直,一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沉静平和,温润如玉,看人时专注而包容,仿佛能抚平一切焦躁。
他正低头书写脉案,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神在触及重伤的芸娘时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却并无寻常医师见到血腥的慌乱或淡漠,只有一种沉凝的专业与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李医师!李医师救命啊!我婆娘被泼皮骑马撞了!”老杰克带着哭音喊道。
这位便是青山镇口碑极佳的李慕白医师。
他立刻放下笔,起身迎了过来,声音温和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莫慌,将人平放在诊榻上,侧身,避免压迫伤处。”指挥间,他已快速检查了芸娘的瞳孔、呼吸和主要伤处,眉头微蹙。
“撞击颇重,恐有肋骨断裂,伤及肺络,气血逆乱。外伤流血虽缓,仍须彻底清创缝合,以防溃烂。”他语速平稳清晰,随即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抹柔和的、充满盎然生机的翠绿色光芒亮起。
光芒中,一株叶片修长如兰、通体晶莹翠绿、形态优雅舒展的植物虚影缓缓浮现,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之上,散发出令人精神一振的清新气息与磅礴的生命能量。
清心兰,治疗系武魂。
“我先以武魂之力稳住她的内息,缓解痛楚,疏导瘀滞。”李慕白对老杰克简单解释,随即将散发着翠绿光芒的手虚按在芸娘胸腹伤处上方。
那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暖流,丝丝缕缕渗入皮肉之下。
芸娘顿时觉得胸腹间那火辣辣的剧痛和憋闷感被一股温暖柔和却充满力量的气息包裹、疏导,呼吸立刻顺畅了不少,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同时,他另一只手已沉稳地开始探查芸娘手臂和肋骨的伤势,手法精准老练。
就在这时,内堂的蓝布帘子被轻轻掀开,一道穿着淡青色衣裙、身段窈窕高挑的熟悉身影走了出来。
正是苏玉娘。
她此刻未持玉笛,一身家常打扮,乌发松松绾起,别着一根简单的木簪,少了几分街头的英气逼人,却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
然而那双明亮的杏眼在看到榻上重伤的芸娘、听到老杰克带着哭音的叙述时,瞬间凝起了寒霜。
她先是快步走到丈夫身边,目光快速扫过芸娘的伤势,看到那已初步处理但仍显狰狞的大腿伤口时,眼中怒意更盛。
当听到老杰克说出“刘三”这个名字时,她俏脸一沉,冷哼一声:“又是这个屡教不改的败类!光天化日,纵马行凶,重伤百姓,这次断不能饶他!”
她看了一眼全神贯注为芸娘疏导内伤、稳定气血的丈夫,李慕白虽未抬头,却仿佛感知到她的目光,手下治疗不停,只低声温言道:“此人凶顽,你需小心。”
苏玉娘神色稍缓,对丈夫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柔:“我省得。夫君专心救治,我去去便回。”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步入内堂,片刻后出来,手中已握着她那支翠玉短笛,步履如风,迅捷却沉稳,转眼便出了医馆,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药草清香。
李慕白轻轻摇头,嘴角却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无奈,随即收敛心神,全部注意力放回芸娘身上。
他的治疗如春风化雨,沉稳而高效,清心兰的治愈光芒稳定地修复着芸娘受损的脏腑与经络。
随着李慕白掌中那株“清心兰”散发的翠绿光晕逐渐收敛、最终隐没,芸娘胸口那骇人的起伏终于平复下来,脸上也恢复了些许人色。
她沉沉地昏睡过去,但呼吸已趋平稳,只是眉宇间仍凝结着散不去的痛楚。
李慕白收回手,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番治疗耗费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