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依旧粗嘎不耐,但那句“明早滚蛋”,却已是默许与放行。
夜晚,铁匠铺难得地点亮了油灯。
唐三在昏黄的灯光下,仔细地整理着一个小小的行囊——几件换洗衣物,一包晒干的干粮,一小袋唐旻帮他准备的草药,以及几件隐蔽藏好的暗器。
唐旻坐在自己的小床边,看着哥哥忙碌的背影。
明日,便是离别。
屋内很安静,只有唐昊沉重的呼吸声。这种安静,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唐三收拾好行囊,转过身,看向弟弟。他走过来,蹲在唐旻面前,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包。
“这个,你收好。”他打开手帕,里面是几枚亮晶晶的银魂币,以及十几枚铜魂币。
“是我这几年帮村里人打点零碎东西,还有杰克爷爷硬塞给我的一点。我留了路费,这些你拿着。爸爸……他要是没酒了,或是家里急用,你就拿出来。”
唐旻看着那些对于他们家而言堪称“巨款”的魂币,摇了摇头,将手帕推回去:“哥哥,你在外面用钱的地方更多。我在家里,用不着这个。”
“让你拿着就拿着!”唐三难得地用了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强行将手帕塞进弟弟手里,“我是哥哥。”
又是这句话。
唐旻握着那尚带着哥哥体温的手帕,感受着金属币那微凉坚硬的触感,终于不再推辞,轻轻“嗯”了一声。
“早点睡吧。”唐三站起身,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兄弟俩各自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谁也没有说话。窗外,星河灿烂,如同昨夜,亦如过往无数个夜晚。
只是,明日的晨光升起时,其中一道身影,将不再出现在这小小的山村,这简陋的铁匠铺中。
………………
翌日,晨光微熹。
老杰克赶着牛车,准时停在了铁匠铺外。
老人今日特意换了身最体面的灰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既有送孩子远行的不舍,更多的是掩不住的骄傲与期待。
唐三已经背着那个小小的行囊,站在门口。他的衣物依旧朴素,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整齐,眼神沉静,已然有了几分远行学子的模样。
唐旻跟在他身后,小手无意识地揪着哥哥的衣角,又强迫自己松开。
他仰起脸,晨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跳跃,小脸在薄雾中显得格外白皙安静。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看着哥哥。
唐昊也难得地站在了门边,依旧拎着个酒袋,但今日没有喝。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唐三,那双混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句粗嘎的嘱咐:“记住我的话。”
“嗯,爸爸,我记住了。”唐三郑重地点头,目光转向弟弟,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后也只化作一句,“旻儿,在家好好的。”
“嗯。”唐旻用力地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努力做出的坚定,“哥哥也要好好的,好好学习,早点回来。”
没有更多煽情的告别。唐三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转身,利落地跳上了牛车。老杰克对唐昊点了点头,又慈爱地看了一眼门口的唐旻,一挥鞭子。
“驾!”
牛车吱呀,缓缓启动,轧着村道上被晨露打湿的泥土,向着村外驶去。
唐旻站在门口,看着那辆熟悉的牛车载着哥哥,渐渐消失在薄雾与晨光的尽头,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直至不见。
他身旁,唐昊不知何时已经转身回了屋,背影佝偻,很快,里面传来酒袋被拿起、液体滚过喉咙的声音。
铁匠铺前,突然空旷得有些令人心慌。只有远处几声鸡鸣,和风吹过蓝银草的沙沙声。
唐旻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他也转过身,走进了铁匠铺。
他没有去看里屋的父亲,而是径直走到那架老旧的风箱旁,伸出手,握住了光滑的把手。
“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