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霎时间陷入安静,周围跟着的几名黑甲护卫瞪大了眼,惊讶地瞧了“求收养”的小姑娘一眼,着实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郑屹也沉默了一瞬,看着蹲在身前的小姑娘,像一只雪白的小白兔似的。
他微微俯下身,抬手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黑发发顶,像是在给小兔子顺毛。
谢珩睁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睛仰视他,隔着湿透的头发也能感觉到掌心的粗糙温暖。
“送回去”
随着三个字吐出,那手只停了一息便收了回去,郑屹直起身不再看她,转身朝着长街上停放的马车走去,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怜惜从未存在过。
身后的几名护卫也紧随其后,翻身上马,护卫两侧。
谢珩呆在了原地,眼睁睁的他们离开的身影,彷佛和自己不是同一个世界。
送回去……
她眼里瞬间盈满了泪水,隐隐有一种被抛弃的说不清的委屈、失落。
她抱着膝盖蹲在原地,缓缓地垂下了头,睫毛敷被雪粒覆上,晶莹的泪珠挂在上面,将坠欲坠。
“小姑娘,这里是王府大门,你总蹲在这里,也不是一回事啊?”门房老周见小姑娘蹲在王府大门口呆呆地不言不语,不忍驱赶,却又犯起了难。
正巧,看见一身青布衣袍的青年正去而复返,老周赶紧上前一步道:“沈长史,这小姑娘,住在何处?该送往何处啊?总不能一直让她这样蹲下去吧……”
沈景禀瞟了一眼兀自发呆伤心的小姑娘,对满脸为难焦急的老周温和一笑:“自然是送回王府。”
“啊?”
“四爷说了,要是此次不收留这位小姑娘,恐怕她能追我们追到燕京去。”这一句戏谑,老周张大了嘴,谢珩却是猛地抬起来头。
沈景禀朝着蹲在石阶的小姑娘伸出了手,“走吧,随我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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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在王府一处僻静的院落里住了下来,那日带她回府的沈长史给她派了一个伶俐的粉衫丫头,唤作桃儿,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还有一名赵医官每三日上门为她诊治伤腿换药。
除此之外,连着半个月,她几乎没在王府里见到过其他人,至于郑屹,更是连影子也没见到。
偌大的朔王府,竟然是如此冷冷清清。
"喂,桃儿,你们王府一直这样吗?"小谢珩靠躺在床榻上,一手拿着桃子啃,一只腿上缠着纱布。
"啊?"桃儿有一瞬间茫然。
"我都来半个月了,既没人来传唤我去请安,也没人来探望我这个可怜的小伤患……"感觉自己就像被捡来的小猫,随手往院落里一扔,撒一点吃食,便任由自生自灭了。
这感觉……很不好……很危险啊。
桃儿恍然大悟,一边給谢珩腿上的纱布换药,一边轻声道,"王府里就王爷一个主子,王爷他常年宿在军营,很少回府。就算偶尔回来一趟,王爷他性子冷,不喜欢府上吵闹,下人们自然谨言慎行,便显得清净了些。"
"一个主子?"谢珩啃了一口甜甜脆脆的桃子,瞪圆了一双杏眼,眨巴眨巴,"你们王爷贵庚啊?难不成没娶妻没生子?在我们那儿,寻常男子十四五岁可就开荤了…"
杏儿吓了一跳,没料到这小姑娘说话如此直接,看着小姑娘眨巴的单纯好奇的眼睛,她绝对不允许自家王爷的伟岸形象被看贬,挺了挺胸,骄傲道"我们主子身份何等尊贵,寻常美貌岂能入得了他的眼,将来的王妃定是才貌双全的京城贵女……"
京城贵女!谢珩眼睛一亮!
也就是说只要抱好这位郑四爷的大腿,有朝一日,自己便可央求他带自己入燕京!
桃儿瞟一眼崇拜得两眼发亮的小姑娘继续道"再说了,我们主子岂是那些庸俗的寻常男子可比的?我们王爷十二岁便从军,征战沙场,南征大昱,西征西陵,经历大大小小战役,从无败绩……"
"停停停!"谢珩打断了桃儿的洗脑施法,她桃子都啃完了,桃儿还在滔滔不绝……
不过她总算搞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这位郑四爷,是当今北燕老皇帝的第四子,不过他的出身颇为尴尬,乃是这北燕老皇帝在一场宴会之中,对麾下将领的未过门的妻子一见钟情,君占臣妻之后,强行掳回皇宫封为贵妃,囚禁后宫之时早产所生。
这贵妃虽然很受皇宠,但是对皇帝却是爱答不理,不知二人是起了什么争执,郑屹生下来就很少见到父皇母妃,年仅十二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之时,就被皇帝以历练为名指派从军。
谢珩琢磨着,怎么感觉这老皇帝很不待见这个四儿子。
就在众人以为这个少年定要为国捐躯之时,谁也没想到,不到十年时间,他从一个普通的伙头兵一步一步做到了现在掌兵二十万的朔王,北燕战无不胜的守护神。
北燕十二王各有封地,其中以七王和郑屹最为势大,为达到权力制衡与抵御外敌的目的,北燕皇帝忌惮他却又不得不中重用他,自此,他成为了北燕名副人人忌惮的边境无冕之王。
谢珩总结起来就一句话:爹不疼,娘不爱,兄弟姐妹要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