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轩呆呆站着,等陆执衡消失不见,整个人才塌了下去,他拖着步子往回走,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又有种自己多此一举,丢大人了的羞耻感。
仔细想想,大哥说的很对,就陆执成在饭桌上那胡言乱语,显然是个显眼包,在瞎说拱火,再看平时作风,好吧,更明显了。
笨是笨的,但好像,真的不爱上班。
也是,谁爱上班呢?
陆执轩拐了个弯,撞见偷听的陆见臻——陆见臻听见了陆执衡最后一句话,神情怔忡,站在这里好半天。
陆执轩刚好走神,两人撞在了一起,相顾无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嗓子。
“姐,你怎么在这儿?”陆执轩问了一句。
陆见臻只神色古怪复杂,看了他一眼,又轻轻叹了口气:“没事,大哥说的话你好好听,他很了解我们每个人,做什么,都有自己的道理。”
陆见臻说完转身就走,留陆执轩站在原地,突然想起往事,大家都还很小的时候,几个年纪相似的小孩一般都会在一起玩。
那时候,小屁孩们玩过家家,各有各的剧本,大哥永远端坐一旁,做着他们的,家长、记录员、老师、警察、审判长……
陆执轩想,之前三伯也经常不安分,为什么是现在,大哥做了这个决定呢?
大约,看烦了吧,没空陪玩了,和小时候一样,想要制止他们玩闹,大哥就会四两拨千斤,精准镇压。
陆执成如鱼入水,以后恐怕不会回公司去上班了;姐姐会逐渐边缘化,靠自己去熬很久再拿回话语权;至于三伯,一把年纪生三胎去吧,或者想到好办法再开始继续折腾,否则他拼来拼去,也没个人能继承,私生子又不能进核心管理层。
陆执轩搞明白了,还猜想大哥会对陆执成有别的安排,绝对不会放任不管。他吐了口气,握握拳,提步回到了餐厅。
餐厅之中,因为陆执衡的离开,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闲聊的闲聊,抱怨的抱怨。
三伯母刚才当着陆执衡的面不敢说话,现在反而怨天怨地起来,怪三叔没本事、怪儿子不称心。
陆执轩看了眼自己的妈妈,好么,也是玩得好一手明褒暗贬、明贬暗炫,整个人都还,挺割裂的。
她一会儿夸夸陆执成,来安慰安慰伯母;一会儿忍耐不住,又夸夸自己儿子,炫耀一下,等扎了他伯母的心了,又描补似的,再多夸两句陆执成。
陆执轩两手一摊,往椅子上一躺,当大人真的很无聊,算了,希望他爹也早点搞事,最好搞到三伯的那个程度。
不知道哪天能惹怒大哥,好让自己也放个长假……
陆执衡第一次知道归心似箭是什么感觉,应该就像现在,看着窗外望不到尽头的车水马龙,他会开始思考,如何加快飞行汽车研发上市、怎么推动低空飞行开放,以及到底还有多少分钟可以到家。
他隔几分钟就要看一次表,还好没在老宅浪费太多时间,而且这次过后,从爷爷到叔叔们,应该都能消停一段时间。
陆执衡靠坐在后排,眼睛看着车窗外,手交叠放在身前,右手食指无意识敲打着左手手背。
目光扫过一个店铺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陆执衡解锁手机,打电话:“帮我送一些鲜花到庄园。”
对方提出了一些搭配组合,陆执衡嗯了一声之后,却发现自己缺乏这方面的知识,仅靠对方的描述,他其实根本具象不出来,各种各样的玫瑰和什么尤加利叶等等东西组合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样子。
陆执衡在他匮乏枯燥的想象之中沉默良久,接着做好了决定:“挑一批最受欢迎的送去庄园,要雅致。”
司机听他挂了电话,刚好在等红灯,便问道:“先生是要给太太送花吗?”
这个司机从陆执衡很小的时候,就负责给他开车,论起熟悉程度,比王管家还要更胜一筹,毕竟他有两年时间不怎么去庄园,但天天都要乘车。
陆执衡不仅不介意他多话,还主动说道:“嗯,我等下自己买花,你知道附近有什么花店?”
司机先是一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有!现在带您过去。”
他在手机上点了点,导航了一个花店。
其实他很震惊,还想说,先生竟然也学会追人要送花了,而且还是要去亲自选!这句话堵在他嗓子眼里,差点就要冒出来,最后关头,他觉得调侃先生的意味太重,才没敢说出口。
车稳稳停下,司机打开车门:“先生,到了。”
陆执衡下车,身影逐渐隐入昏沉夜色。
比起司机在震撼从未关注这些细枝末节的人,如今也开始学着追求别人。
陆执衡只唯恐靠自己选的,也不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