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苍拒绝了。
他哪里敢,这孩子身上流的血,背负的东西,太过复杂,也太过沉重,他不敢将他置于人前,更不敢将这份危险,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牵连到宗门与他人。
于是他把闻敬渊一个人留在了悬雪崖。
这里终年苦寒,人迹罕至,只有呼啸的风雪与永恒的寂静。
玄苍开始教他引气,授他剑诀,予他最基本的衣食,却鲜少与他交谈。
每次玄苍从外面回来,年幼的闻敬渊最初总是早早等在崖边,小小的身子在风雪里站得笔直,见他身影出现,眼睛会亮一下,然后规规矩矩地行礼,喊一声师尊,努力想将自己新练成哪怕最粗浅的术法展示给他看,眼神里期盼。
玄苍大多只是淡淡扫过,说一句尚可,便离去。
后来那孩子便不再往他面前凑了,见他回来,只是远远地行礼,然后默默退到一旁,垂下眼睛。
那双黑眸里只剩下畏惧。
玄苍扯了扯嘴角,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却跪在冰冷石地上无声落泪的青年,听着那句绝不拖累,胸腔有种说不清的烦躁。
“……所以,”玄苍开口,“你现在是在怪我。”
“怪我当年,多事救了你。”
闻敬渊嘴唇翕动了一下。
玄苍没有给他机会,他移开目光,不再看闻敬渊,而是望向殿外茫茫的风雪,冷漠道:“这一切,你该怪羲和悬,怪他,都怪他死得太早,才把你扔给了我。”
“你若心有不平,若真有怨,便去怪他吧。”
说完玄苍再未停留,转身拂袖而去,身影瞬息间便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风亭瞳蹲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到闻敬渊湿冷的脸颊。
闻敬渊仿佛觉得死了一场,只有在风亭瞳身上才感受到了一点活人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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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明天写更多!快点写完
第60章他的师尊是像没有修为的凡人一般被杀死的^……
闻敬渊没等来师尊的处置,等来的是掌事弟子一道平静无波的传讯:玄苍长老已离宗,归期未定。
风亭瞳后来辗转听到玄苍临走前留下的那几句话,无非是斥闻敬渊心性有瑕,不堪大用,需在此地静思己过,无令不得出。
风亭瞳听罢,心想,这话说得也太狠了,真是句句见血,字字诛心,不把人逼得去悬雪崖边转几圈,都算闻敬渊心志坚韧。
难怪他想。
难怪闻敬渊在这儿一待这么多年,性子磨成这般模样,孤僻,沉默,换成谁被至亲师长这般言语淬炼过,心里那点热气,怕也早就耗干了,扭曲了。
这能不扭曲吗?
就在这当口,又有新的消息砸进太上宗。
玄阴谷叛出五大宗,不屑于五大宗之虚名,自今日起,不再受太上宗号令管束。
短短时日内,已暗中收拢,或威逼或利诱,吞并了好几个势微的小门小派,俨然有拉起旗号,与上百正道宗门分庭抗礼之势。
这还不止。
这几日据说玄阴谷为炼制那阴毒邪门的傀儡秘术,竟将手伸向了凡俗地界的葬岗,新坟旧墓皆不放过,掘坟取尸,行事毫无顾忌。
莫安山一带,黎民百姓怨声载道,惶恐惊惧,日子过得越发艰难。
凌虚剑尊与几位长老匆匆离宗,前往与其他几宗会晤商议,再回来时,几人脸色都沉得能拧出水来。
凌虚剑尊受了伤,同去长老更是面色苍白,气息虚浮,显然也吃了暗亏。
他们在半途与阴无绝动了手,虽未分生死,却也各自受了不轻的伤。
玄阴谷当真是胆大包天,可恶至极。
为了那点见不得光的野心,竟能罔顾苍生,行此悖逆人伦天道之举。
风亭瞳见闻敬渊日闷闷不乐,用剑鞘不轻不重地磕了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