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动作麻利地转身去取药瓶。
风亭瞳点头,正待寻个话头,目光却瞥见那师妹因动作稍急,袖口一抖,竟滑落出一卷薄薄装帧颇为精致的书册,“啪”一声轻响,掉在了光洁的青玉地面上。
“师妹,你的……”风亭瞳下意识弯腰,顺手将书册捡起。
指尖触到封面的细腻纸张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书脊一侧,几个小字倏地撞入眼帘,那分明是他自己的名字。
他动作顿了一瞬,那书册并未直接放回,而是借着递还的动作,极自然地滑入了自己宽大的袖袋内层。
小师妹没一会就将几个小巧的玉瓶递过来,她脸上竟飞起两团可疑的红晕,看着风亭瞳的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嘴角勾起一个的迷之微笑。
风亭瞳心头那点异样感越发浓重。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丹药,温声道了谢,便转身离开璇玑峰,步伐看似从容,脚下却比来时快了不少。
直到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后山竹林,他才从袖中取出那卷书册,他皱着眉,翻开内页。
只看了几行,风亭瞳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耳根红得几乎滴血。
这哪里是什么正经书册?分明是不知道哪个胆大包天之徒胡编乱造,私下传阅的……香艳话本!
书名用一行旖旎的小楷写着:《天枢峰秘史:大师兄为何对二师兄如此》。
这里头的大师兄,指的是闻敬渊,而二师兄……正是他风亭瞳!
册子里用极其细腻乃至肉麻的笔触,描绘了闻敬渊如何对他这个清冷孤高又暗自倾心的二师弟,进行种种痴缠掠夺,强取豪夺,其中爱恨纠葛之复杂,感情描绘之真挚,情节之跌宕起伏,缠绵悱恻……
若非主人公顶着他风亭瞳的名字,他都要以为这是在讲述某个感人至深的虐恋传奇!
写就写了,问题在于,这册子里通篇下来,他风亭瞳竟是被压在下头的那个。
还是被闻敬渊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压制,征服,更离谱的是,故事发展到后半段,不知作者如何天马行空,竟安排他替闻敬渊生了个孩子!
字里行间还有模有样地描写了他孕期的种种反应,闻敬渊对他的体贴与生产时的艰辛。
风亭瞳胸口剧烈起伏,先前因大比闻敬渊又不出现和师尊谈话积攒的所有憋闷,此刻全数转化成了荒谬绝伦的滔天怒火。
他猛地将书册合上,深吸了好几口气:“这简直就是造谣!”
一切都怪闻敬渊。
风亭瞳想。
若不是他,若不是这八年来如同梦魇般稳稳压在自己头***顶,这些年宗门大比榜首的风光,弟子们口中津津乐道的传奇,那些本该落在名号上耀眼夺目的赞誉与瞩目,都该是属于他风亭瞳的。
他出身大渊风氏,世代簪缨,族中子弟行走在外,何曾真正屈居过人下?偏偏到了他这里,偏偏在闻敬渊面前,这万年老二的名头,怎么甩都甩不脱。
风亭瞳想不通。
那本荒诞不经的《天枢峰秘史》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真正灼烧他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混杂着嫉妒,挫败与尊严受损的邪火。
这火在心头烧了太久,烧掉了智,烧掉了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假面。
风亭瞳提起那柄随他多年的众生剑,御剑而起,径直杀向了悬雪崖,那是闻敬渊的洞府所在,位于太上宗最偏僻险峻的孤峰之巅,终年积雪不化,四周是深不见底的云海渊壑。
寻常弟子若无要事,绝不敢靠近。
通往崖顶的路只有两条:一是御剑,二是通过一条千年玄冰锁链桥,桥下便是万丈虚空。
“砰!”
风亭瞳甚至没用剑气,直接一脚,狠狠踹在了那扇铭刻着防御阵纹的洞府大门上。
门扉应声而开,撞在两侧冰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玄冰为地,寒玉为墙,除了必要的蒲团,石案和一张光秃秃的冰床,几乎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的生活痕迹。
果然,这地方跟闻敬渊那个人一样,毫无内容可言,冰冷,单调,令人兴致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