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燃尽了最后一寸烛芯,烛台上凝着点点烛泪,像极了方才沈知微被求婚时,落在萧景珩手背上的那些温热泪珠。屋内的喜字贴得端正,映着窗外倾泻而来的月光,将两人交握的手,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求婚时的悸动与欢喜还未完全褪去,沈知微指尖的温度依旧滚烫,萧景珩握着她的手,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她的指节,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
他沉默了片刻,眼底的欢喜渐渐沉淀,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郑重,连声音都比方才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微微,跟我来,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很重要。”
沈知微心头微微一动,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眸里,有她熟悉的温柔,有求婚成功后的珍视,却还藏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沉重,像是压着一桩埋藏了许久的心事,终于要破土而出。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指尖反握了握他的手,给予他无声的回应:“好,我跟你去。”
萧景珩牵着她的手,脚步放缓,生怕走快了惊扰了这夜里的静谧,也生怕吓到了身边的姑娘。两人穿过回廊,廊下的灯笼随风轻轻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夜色微凉,带着春日里特有的草木清香,拂过沈知微的发梢,也吹散了些许屋内残留的烛火暖意。
他带着她来到府中最高的屋顶,特意找了一处铺着柔软毡垫的地方,扶着她慢慢坐下。屋顶很高,能将整个侯府的景致尽收眼底,远处的亭台楼阁被月光笼罩,朦朦胧胧,像是一幅晕染开来的水墨画。头顶的月亮格外圆,格外亮,清辉如水,洒在天地间,也洒在两人的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沈知微坐在毡垫上,微微仰头望着月亮,月光落在她的脸颊上,将她的眉眼衬得愈发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像蝶翼般轻轻颤动。萧景珩坐在她身边,目光没有落在月亮上,而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珍视,有庆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吹过檐角的轻响,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衬得这夜晚愈发安静。沈知微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男人的气息,沉稳而温暖,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忍不住侧过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声音轻柔:“景珩,到底是什么事?你这么严肃,弄得我也有些紧张了。”
【什么事?这么严肃。。。】沈知微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指尖微微发凉,心底忍不住泛起一丝不安。她认识萧景珩这么久,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就连当初在边关浴血奋战、身陷险境时,他都未曾有过这般沉重的神色。难道,是什么不好的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告诉自己,景珩刚刚才向她求婚,一定会是好事,一定是。
萧景珩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缓缓收回落在她脸上的目光,转头望向头顶那轮皎洁的明月,月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他挺拔的下颌线,也映出他眼底那抹淡淡的苦涩。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带着岁月的厚重,缓缓开口:“微微,十年前,我在御花园遇见你,那一刻,我就记住了你,不止是记住,我还。。。和你定下了婚约。”
【婚约?什么婚约?】沈知微浑身一僵,握着萧景珩的手猛地收紧,眼底满是震惊与疑惑。她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己十年前就和萧景珩定下过婚约?十年前,她不过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偶尔跟着父亲入宫赴宴,在御花园里玩耍,确实见过几次当时尚且年少的萧景珩,可两人不过是远远相望,从未有过过多的交集,更别提什么婚约了。
她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景珩,你说的婚约,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父亲。。。他也从未跟我提起过啊。”
萧景珩转过头,看着她眼中的疑惑与震惊,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放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当时,镇北侯府和沈府,都有意促成我们两人的婚事,我的父母,还有你父亲,私下里商议过这件事,算是口头定下了这门婚约。但是,最后,你父亲却拒绝了。”
【父亲拒绝了?为什么?】沈知微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心底的疑惑更甚。她父亲一向看重萧景珩,无论是他的品行,还是他的才干,父亲都十分赏识,甚至不止一次在她面前夸赞萧景珩,说他是难得的少年英雄。既然如此,父亲为什么会拒绝这门婚约?难道,是当时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望着萧景珩的眼睛,眼底满是急切的期盼,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答案:“景珩,告诉我,我父亲为什么要拒绝?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是说,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萧景珩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心底的苦涩愈发浓烈,他缓缓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与心酸。过了许久,他才重新抬起头,眼底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只是那抹淡淡的苦涩,却依旧挥之不去:“因为,我当时。。。命不久矣。”
【什么?!】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沈知微的脑海中轰然炸响,让她瞬间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变得停滞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遍遍在心底默念着这句话,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玩笑的意味,可萧景珩的神色,严肃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成分。
沈知微猛地转头看向他,身体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你。。。你说什么?景珩,你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你说你命不久矣,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一定是在骗我,是不是?”
她的手紧紧抓着萧景珩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恐惧与慌乱,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有可能滚落下来。她无法想象,那个在边关奋勇杀敌、无所畏惧的萧景珩,那个一直默默守护在她身边、给她安全感的萧景珩,曾经竟然面临着“命不久矣”的绝境。
萧景珩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底像是被刀割一般疼,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我没有骗你,微微。我出生时,就中了一种奇毒,那毒十分诡异,无药可解,当时宫里的太医,还有民间的各路名医,都束手无策,他们都说,我活不过二十岁。”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你父亲得知这件事后,就坚决拒绝了这门婚约。他疼你、宠你,怎么可能愿意将你嫁给一个活不过二十岁的人?他怕你嫁过来之后,没过多久就会守寡,怕你一辈子都活在痛苦和孤独里,所以,他宁愿得罪镇北侯府,也要拒绝这门婚事。”
沈知微静静地听着,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而灼热。她终于明白,父亲当初为什么从未提起过这门婚约,也终于明白,萧景珩这些年,到底经历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与煎熬。
【那现在。。。】她哽咽着,话都说不完整,眼底满是担忧,她看着萧景珩,生怕他会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是啊,现在他已经超过二十岁了,还好好地站在她面前,还向她求了婚,这是不是意味着,事情有了转机?
萧景珩感受到手背上的温热泪珠,心底的愧疚愈发强烈,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水,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珍视与庆幸:“但是,微微,你别担心,我在边关找到了解药。三年前,那奇毒就已经被我彻底解了,再也不会复发了。”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自己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你看,我现在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所以,我才能活到现在,才能站在你面前,才能。。。堂堂正正地向你求婚,才能有勇气,想要娶你,陪你一辈子。”
听到这句话,沈知微的哭声再也抑制不住,从哽咽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她猛地扑进萧景珩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像是要将这些年他所受的苦,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出来,也像是要确认,他真的好好地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