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暖风吹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拂过镇北侯府的朱红院墙,将院墙外的海棠花瓣吹得漫天纷飞,落在青石板路上,铺就出一层淡淡的粉白。萧景珩站在侯府大门前,一身月白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墨发用玉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下颌。往日里因伤势而苍白的脸颊,此刻已恢复了温润的气色,唯有眉骨处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淡粉疤痕,非但不显狰狞,反倒添了几分历经风霜的英气。
他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眉骨的疤痕,指尖传来细微的触感,那是前些日子为护沈知微而留下的印记。想起沈知微当时焦急落泪的模样,想起她藏在心底那些不敢言说的欢喜与担忧,萧景珩的眼底便漫开一层温柔的笑意,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柔和起来。伤势痊愈的第一刻,他没有先去拜见父母,也没有处理侯府堆积的事务,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藏在沈府深处、让他牵挂了十年的姑娘。
“备车,去沈府。”萧景珩转身对身后的侍从吩咐道,声音里难掩一丝急切,却又依旧保持着世家世子的沉稳。
侍从不敢耽搁,连忙应声备车。不多时,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便停在了侯府门前,萧景珩弯腰上车,马车缓缓驶动,碾过路上的海棠花瓣,朝着沈府的方向而去。车内铺着柔软的锦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可萧景珩却坐不住,指尖反复摩挲着袖口的玉佩——那是沈知微年少时不慎遗落,被他悄悄收起,珍藏了十年的物件。十年光阴,玉佩依旧温润,就像他对她的心意,从未改变。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马车便抵达了沈府门前。沈府作为尚书府,门庭雅致,朱红大门两侧挂着烫金的匾额,门前的石狮子威严矗立,透着世家大族的端庄气派。侍从上前通报,不多时,沈府的管家便恭敬地迎了出来,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世子大驾光临,尚书大人已在正厅等候,请随老奴来。”
萧景珩颔首,跟着管家走进沈府。穿过雕花的月亮门,庭院里种满了奇花异草,月季开得正盛,粉的、红的、黄的,争奇斗艳,微风拂过,花香四溢。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旁的垂柳随风摇曳,枝条轻拂过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萧景珩无心欣赏这庭院美景,脚步匆匆,目光不住地在庭院各处打量,满心都是想快点见到沈知微的迫切。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正厅。正厅内陈设古朴雅致,紫檀木的桌椅摆放整齐,墙上挂着一幅名家字画,墙角的香炉里燃着沉香,烟气袅袅,驱散了春日的微湿。沈尚书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见萧景珩进来,连忙放下茶杯,起身相迎,脸上带着几分关切:“世子,伤势大好了?”
萧景珩连忙上前,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谦卑,语气里满是真诚:“多谢岳父关心,已然痊愈,劳岳父挂心了。”他刻意加重了“岳父”二字,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知道沈尚书早已知晓他能听见沈知微心声的秘密,也知道沈尚书对他颇为满意,如今这般称呼,既是心意的流露,也是对沈尚书的认可。
【岳父?小婿?这小子,叫得倒真顺口,倒是一点都不见外。】沈尚书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有几分被“岳父”二字噎到的无奈,心底深处却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满意。他看着萧景珩,眼前这年轻人,虽有能听见女儿心声的奇遇,却从未利用这份能力轻薄女儿,反而事事处处为知微着想,甚至为了护她身受重伤,这份真心,早已打动了他。若不是真心待知微,又怎会这般急切地在伤愈后第一时间赶来?
沈尚书轻咳一声,压下心底的笑意,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许多:“痊愈了就好,痊愈了就好。知微这几日也总念叨着你,放心不下你的伤势,这会儿正在花园里待着,你去吧。”他刻意放缓了语气,眼底带着几分调侃——他当然知道女儿在花园里做什么,无非是借着下棋的由头,盼着萧景珩来罢了。
“多谢岳父。”萧景珩心中一喜,脸上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微微躬身道谢后,便转身快步朝着花园的方向走去,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连衣摆都随着动作轻轻飘动。
沈府的花园比前院更为雅致,一条蜿蜒的石子路穿过花丛,尽头便是一座小巧玲珑的凉亭,凉亭四周种满了芍药,粉白相间的花瓣层层叠叠,开得热烈而绚烂。萧景珩远远望去,便看见沈知微坐在凉亭里,一身淡粉色襦裙,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着一个发髻,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肌肤白皙,眉眼清秀,阳光透过芍药花的缝隙,洒在她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美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卷。
她正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手里握着一枚棋子,却没有落下,只是微微垂着眼,眼神有些涣散,显然是在发呆,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牵挂。微风拂过,吹动她的发丝,也吹动了桌上的棋谱,她却浑然不觉,满心都是那个受伤的身影。
萧景珩的脚步顿了顿,看着她发呆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她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微微。”
这一声呼唤,带着几分思念,几分欢喜,还有几分失而复得的珍惜。沈知微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当看到站在芍药花丛旁的萧景珩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沉寂的星辰突然被点亮,眼底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与欢喜,连握着棋子的手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伤势终于好了!天呐,他今天穿月白色锦袍也太帅了吧,比平日里还要好看,眉骨上的疤痕也不丑,反而更英气了!】沈知微的心跳瞬间加速,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脸颊微微发烫,心底的欢喜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溢出来。可她转念一想,自己若是表现得太过急切,未免太过失态,于是连忙收敛了眼底的欢喜,强迫自己板起脸,语气尽量保持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世子来了?请坐。”
【笨蛋!叫我微微啊!叫世子也太生疏了吧!我才不要你叫我世子,我要你叫我微微,像以前一样!】沈知微在心底懊恼地呐喊着,嘴角却依旧绷得紧紧的,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可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暴露了她心底的真实情绪。
萧景珩将她的小动作和心底的呐喊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悦耳,像春风拂过琴弦。他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凉亭,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走到石桌旁,他没有坐下,而是俯身看着沈知微,目光灼灼,语气真挚而温柔:“微微,我想你了。”
【想我?他真的想我吗?不是客套话,是真心的想我?】沈知微的心跳更快了,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连眼神都变得有些闪躲,不敢直视萧景珩的目光,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几分刻意的掩饰:“世子说笑了,我们才几日不见,谈不上想不想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萧景珩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小巧而柔软,指尖微凉,微微有些颤抖。他的掌心温暖而有力,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其中,语气认真而深情,“我们已经分开了五日,算下来,便是十五个秋没见了。微微,这五日,我每一刻都在想你,想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有没有在牵挂我。”
【十五个秋。。。他还真会算!不过,怎么办,听到他这么说,我更心动了!他居然记得我们分开了几日,居然每一刻都在想我,太让人欢喜了!】沈知微被他说得心头一暖,心底的羞涩与欢喜交织在一起,再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娇嗔:“油嘴滑舌。”
“我只对你油嘴滑舌。”萧景珩顺势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舍不得移开,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浅浅的笑容,眼底的温柔更甚。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微微,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我已经和父亲母亲商量过了,也和岳父岳母沟通过,我们的婚期,提前到下月,你。。。准备好了吗?”
“婚期提前”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沈知微的心底炸开。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看萧景珩的目光,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膛,手心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准备?准备什么?难道是。。。是洞房吗?天呐!沈知微,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太丢人了!怎么能想到这种事情,萧景珩会不会觉得我很轻浮?】沈知微在心底疯狂地唾弃自己,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景珩握着她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颤抖和手心的汗珠,也能清晰地听到她心底那些羞涩又慌乱的想法。他的脸颊也瞬间红了起来,耳根发烫,眼神有些闪躲,心底也泛起了一丝羞涩与期待——洞房,他其实也想过,想过和她共度一生,想过给她一个温暖的家。可他没想到,知微会突然想到这些,一时之间,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沉默着,任由脸颊的红晕蔓延。
凉亭里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只有微风拂过芍药花的声音,还有两人急促的心跳声。过了许久,沈知微才缓缓抬起头,眼神躲闪,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几分羞涩与坚定:“我。。。我准备好了。。。”
萧景珩听到她的话,心底一喜,连忙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低沉而真挚,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也准备好了,微微,我等你很久了,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
【很久?多久?他居然等了我很久?是多久呢?】沈知微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起来,脸上的羞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疑惑与期待,她看着萧景珩,眼底满是探寻。
“十年。”萧景珩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个春日的御花园。那时,他还是个懵懂的少年,她还是个娇俏的小姑娘,两人在御花园的桃树下相遇,她不小心摔倒,他伸手将她扶起,她抬头对他一笑,眉眼弯弯,像春日的桃花,从此,便在他的心底扎下了根。“从御花园那日,我第一次遇见你,到现在,整整十年。这十年里,我一直默默关注着你,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变得越来越优秀,我不敢告诉你我的心意,怕打扰你,怕你不喜欢我,只能一直默默等待,等待一个能光明正大地守护你的机会。”
【十年。。。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他居然等了我十年。。。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就喜欢我了。。。】沈知微的眼眶瞬间变得有些发红,鼻尖微微发酸,心底的感动像潮水般涌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他的喜欢,是后来慢慢滋生的,却没想到,他竟然默默喜欢了她十年,默默等了她十年。
“景珩。。。”沈知微轻轻唤了他一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神里满是情意与感动。
“嗯?”萧景珩连忙回神,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一紧,连忙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淡淡的檀香,给人一种满满的安全感。“我在。”
“我。。。我也等了很久,”沈知微靠在他的怀里,声音哽咽,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落在他的锦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你,不知道自己心底的那份牵挂是什么,但是。。。从我第一次在诗会上见到你,第一次在赏花宴上看你挥毫泼墨,我就知道,我的心底,一直有你。只是我太迟钝,直到后来,才明白自己对你的心意。”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呢?是诗会上,他从容应对众人刁难,意气风发的模样?是赏花宴上,他挥毫泼墨,温润如玉的模样?还是更早,在御花园里,他伸手扶我起来,温柔关切的模样?或许,从第一眼见到他,就已经心动了吧。】沈知微靠在萧景珩的怀里,心底思绪万千,满满的都是对他的喜欢与感动。
“我知道,”萧景珩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而舒缓,语气真挚而坚定,“我都知道。你的欢喜,你的羞涩,你的牵挂,你的不安,我都知道。因为,我能听见你的心声,能听见你心底所有的想法,能听见你对我的喜欢。微微,谢谢你,谢谢你也喜欢我,谢谢你没有让我等太久。”
他能听见她所有的心声,所以他知道,她对他的喜欢,并不比他少;他知道,她心底的那些小羞涩、小忐忑,都是对他最真挚的情意。两人紧紧相拥在凉亭里,享受着重逢的喜悦,享受着彼此的体温与心意,微风拂过,芍药花香萦绕在两人身边,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而宁静,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咳嗽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凉亭里的宁静:“咳咳,那个。。。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沈知微浑身一僵,像是被人抓包的小偷,连忙从萧景珩的怀里挣脱出来,脸颊瞬间又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连耳根都红透了。她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襦裙,不敢看来人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与懊恼:“三哥!你怎么来了?怎么不通报就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