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无咎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一潭冰泉里。
意识浮浮沉沉,偶尔能感知到外界零星的动静——有人在说话,有人在为他渡气,有人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却让他体内翻涌的气血稍稍平复了几分。
他想睁眼,但眼皮重若千钧。
体内经脉像是被碾碎了又重新拼凑起来,每一寸血肉都在隐隐作痛。
燃烧精血的代价太大了,轮回之体虽然强横,但以金丹初期的修为强行动用那一剑,几乎是在用命去填。
隐隐约约间,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然后有什么柔软而微凉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唇,一股清甜的液体被渡入口中,顺着咽喉滑入腹中。
那液体入腹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将经脉中残留的剑意碎片一一抚平。
是疗伤灵丹。而且是品阶极高的那种——至少是天阶。
他来不及分辨更多,意识便再次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感觉到一阵极寒极热交织的气息将自己包裹。那股气息很熟悉——雪松的冷香,混合着某种极淡的甜腥,是她的味道。
然后一具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肌肤相贴,毫无阻隔。
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两团柔软的雪球,他的大腿能感受到她光滑的肌肤。
那具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在释放什么。
一缕极寒却又极柔的神魂之力从她的眉心探出,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识海。
那缕神魂在他的识海中轻轻触碰,像是在叩门,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当它终于触碰到他那因燃烧精血而近乎枯竭的神魂时,两者同时一震。
然后,交融了。
那一瞬间,纪无咎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不是肉体的欢愉,而是灵魂层面的相融。
她的神魂冷得像冰,却又柔得像水,将他的神魂轻轻包裹,用自己的力量一点一点温养着他破碎的神魂。
他能感受到她的疲惫,她的隐忍,她体内尚未完全平复的寒毒——但她没有丝毫保留,将能调动的所有力量都渡给了他。
冰与阳在神魂层面缓缓交融,冷与热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在意识彻底陷入沉睡之前,纪无咎只记得一件事——那双藕臂一直环着他的腰,紧紧地,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
不知过了多少日,纪无咎终于睁开了眼睛。
晨光从高窗倾泻而下,落在寒玉榻上。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寝殿中——比他的外门居舍大了数倍,四壁皆由万年玄冰铸就,陈设却极为简雅,空气中弥漫着雪松的冷香。
这是应无雪的寝殿。
他动了动身子,发现伤势已然痊愈大半,经脉通畅,金丹稳定,连燃烧精血时留下的暗伤都消失不见。
然后他低头,看见了自己赤裸的上身和缠在胸前的几圈细布。
细布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
而他的怀中,躺着一个女子。
应无雪侧卧在他臂弯里,面朝着他。淡蓝色长发散乱地铺在玉枕上,发梢蔓延到他胸口,像是冰丝织就的网。
她闭着眼,呼吸极轻,冷白的肌肤比平日少了几分血色,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