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戏?”
戏台婉转哀怨的楚人美目光一凝,虽不明白班主为什么要让自己变戏;不过班主怎么吩咐,自己怎么听怎么做就是了!
毕竟班主所站的角度,不是自己能比的。
“仓!嘟仓嘟仓
七仓七仓哐嚓哐嚓……”
戏班的锣鼓声整体一变,变戏的空档间,戏台下的有些“观眾”忍不住要动作起来,早有察觉的楚人美寒潭水影一凝,台下再次变得老实起来。
“鏘——我欲铸剑;鏘——铸我为剑。”
台上婉转哀怨的戏腔,骤然转为苍凉悲愴。那股悲愴如寒潮般层层蔓延,將台下因“变戏”而起的骚动一寸寸压了下去,直至彻底沉寂。
楚人美扮演的莫邪立於台上,一袭素衣,长发半披,眉心画著一道暗红的剑纹。
她低垂著眼,望著掌间那柄並不存在的剑胚,像是当真看见了火炉中翻滚的铁水、崩裂的剑锋,看见了那个即將走向炉火的人……
她的情感虽不算真挚贴切,唱到高潮处甚至有一丝『差点韵味』,但对寻常伶人而言,这齣《干將莫邪》绝对在及格线以上;更何况,演技不够,后台还有霓裳那位“特效师”兜底呢。
若放在专业的票友面前,这齣戏或许还欠些火候;但用来应付台下这群老实的“观眾”,已是绰绰有余。
当然,楚人美並没有就此应付將就,借著戏台传来的每一次反馈与共鸣,她认真地揣摩著《干將莫邪》这齣戏中每一段唱腔、每一次停顿所承载的分量。
虽不清楚主上为何特意选《干將莫邪》这齣戏让自己来唱,但她隱约觉得,这齣戏今后在戏台上恐怕少不了。
无论生前做伶人,还是死后做戏鬼,自己在戏曲上的追求从未变过,不过是一步一步往更高处走。
“班主既点了这齣戏,她便朝这个方向好好唱下去。”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戏”,台上的楚人美压力不小,作为『特效师』的霓裳忍不住秀眉一蹙。
“没办法,压力真的大呀!”
不仅要用幻术,呈现出《干將莫邪》中铸剑的场景;更要將净化空间中那些微弱的锤炼波动,按照主上的吩咐和设想,借戏台的律动一点点催发出来,以此引导出台下更多的相关情念。
好不容易稳定了一些,主上便再次给自己上起难度来,原本净化空间只是一些锤炼的痕跡,忽然间一层暗沉的黑炎直接蒙了上来,连周围的血肉炼狱都被牵引著微微震颤起来。
霓裳眼中灼灼,更大的压力下没有任何不满,反而涌起一丝跃跃欲试的光亮。主上既然加了这个难度,那定有他的用意。
“自己要做的,就是让这场火,烧得更加好看。”
指尖轻拨,幻术如弦丝般漫开,戏台上的金铁交击声里,平添了几分灼人热意。
火光翻涌间,隱约有扭曲的肉块与筋膜的轮廓在热浪中起伏,孽煞顺著那些缝隙渗出来,像浸透油脂的烟气,带著一股发闷的压迫感,粘在观者心头,久久不散……
黑炎升腾的炽热与血肉的诡异,对台下那些麻木的虔信徒来说,只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新奇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