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沉重:“反而是那些权贵!那些在第一星系锦衣玉食、却把第九星系当做垃圾星的权贵们,是他们在这里敲骨吸髓,吸人民的血!是他们的漠视和贪婪,才让这里变成人间地狱,才让虫族有了可乘之机!”
裴书看着陆予夺,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那些人,就算全部加起来,我也不怕!他们想要我的命?想要我的功绩?想要把我钉在耻辱柱上?”
“那就来吧!大不了,和他们碰一碰!”
“看看是他们那些躲在议会里的蠹虫更厉害,还是能把帝国正规军都打得节节败退的虫族大军……更厉害!”
陆予夺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在河道里,就察觉到裴书心中澎湃的想法,裴书是真的想回去。
裴书抬头,和陆予夺对视,这张棱角分明的脸曾经让他恐惧、憎恶。后来在“康少丞”面具下,给予他短暂安心与强大依托,让他无比感激和欣赏。
如今揭开伪装、露出真容,过往的恩怨,让他愤怒屈辱,让他恨。
握在腰间枪托的手蠢蠢欲动。
脑海中不自觉闪过他们并肩作战的种种,战场上的默契,还有没有说出口的话,裴书心中一团乱麻。
然而,时间紧迫,危机四伏。他没有精力,也没有必要,再去梳理这团乱麻了。
裴书深吸了一口气,想明前路后,他更加清醒。
“陆予夺。”
“河道里,你救了我一条命。”
陆予夺不顾自身安危的吸毒急救,以及后来背着他杀出重围。这是事实,无法否认。
“但你也伤害过我。”
那些强迫、标记、掌控带来的痛苦与屈辱。这也是事实,同样无法磨灭。
“就抵消了吧。”
“我不欠你。”
“你也不欠我了。”
裴书想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他们之间那笔混乱不堪的旧账。
从此恩怨勾销,互不相欠。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话音落下,指挥所内,空气仿佛被彻底抽空。外面隐约传来的胜利喧哗和匆匆的脚步声,都被隔绝在外。
陆予夺僵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抵消?”他低低地重复,“如果我还想继续呢?”
裴书却不再看他,转过身,走到那张简陋的地图桌前,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疏离。
“那是你的事。对我来说,这就是结果。”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道:
“至于回第一星系的事,我意已决。是功是过,是奖是罚,自有公论。若真有清算的那一天……”
裴书回过头,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瘦而坚毅,眼中光芒闪烁:
“我,接着便是。”
说完,他不再言语,拿起桌上一份新的文件,仿佛陆予夺已经不存在。
陆予夺看着他的背影,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得发疼。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裴书那番决绝的话语,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带来一阵阵尖锐而绵长的钝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两清”,想说“那些伤害……我后悔了,每天都在后悔”,想说“救你是因为……因为我再也无法忍受失去你”……
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他说不出口。
裴书等了片刻,见身后没有动静,心中烦闷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