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长的囚禁中,变成瞎子,也失去身体的自主权,被迫沦为生育的工具。
这两个孩子,阿心该怎么去面对他们,他们的存在,或许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阿心,过去那些遭遇,遭受的创伤和失去的尊严。
而孩子们,又该如何理解他们与父亲之间,这份被罪恶和苦难扭曲的纽带?
生理性的恶心,从脊椎直冲头顶,裴书感到心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那股无能为力的感觉再次清晰,他的呼吸困难,事业里的一切都开始晃动、护模糊。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
只是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骤然睁大的眼睛里滚落下来,沿着僵硬的脸颊不断滑落。
庄亦正看到他的眼泪,这位向来坚强的男性也瞬间红了眼眶,他紧紧搂住两个孩子,将他们的脸轻轻按在自己怀中。
窗边的阿心,对这一切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他无边无际的、只有黑暗的世界里。
几天后,裴书接到了庄亦正的通讯。阿心在疗养院试图割腕,幸亏看护发现及时,抢救了回来。
裴书放下手中的一切,立刻赶往医院。
加护病房里,阿心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面纱暂时取下,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细微的颤抖。
庄亦正守在床边,眼睛红肿:“他什么都不说,也不肯吃东西……裴书先生,我该怎么办?”
裴书示意庄亦正先出去休息。他走到床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阿心。我知道,你觉得活着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耻辱。”
阿心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些。
裴书停顿了片刻,仿佛在凝聚勇气。
“我以前……也被抓过。他们把我关起来,完全标记我,想让我怀孕。我的眼睛,也瞎了。”
“最绝望的时候,我也想过……结束一切。Omega的生理反应,我的身体好像坏了,灵魂也烂掉了,我当时好难受,好屈辱,好痛苦。我的人生太糟糕了,我不想要以后了。”
阿心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但是阿心,伤口可以结痂,哪怕留下疤,但那只是疤,不是定义你的全部。”
“我们一样的年纪,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人生,星际公民的平均年龄是两百岁,我们才过了人生的十分之一。”
“未来还有很久很久,足够我们忘掉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足够我们开始全新的生活。”
“如果你觉得,那两个孩子……是痛苦的证明,让你无法面对自己,无法开始新的人生……”
裴书的声音低沉下去:“那我就帮你,处理掉。”
阿心浑身剧震,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
“处理……”
裴书按住他未受伤的肩膀:“庄会长会同意。我可以给他们安排全新的身份,最好的寄养家庭,或者送到远离首都星的的地方。让你再也见不到他们,听不到他们的消息。把这一切连同萨雷斯,连同那个地方,都从你的生命里彻底割离。”
“然后,”裴书看着他,眼神闪着簇簇火焰,流淌着温暖治愈的光辉。
“我们重新开始。”
阿心急促地喘息着,灰败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剧烈的情绪波动,不再是死寂的空洞。
“他们……”
“阿心,你说,你想要那两个孩子吗?”
阿心嘴唇半张着,愣怔怔地看向裴书,随即,他爆发了剧烈的动作。“不想!我不想……”
裴书松开了手,退后半步,语气缓和下来:“好,那我们就不要他们,我们只是我们自己好不好。”
“我一早就在想,那些被拐卖的Omega,被救出来后,除了身体上的治疗和心理上的安抚,他们更需要一个真正理解他们处境、能切实帮他们斩断过去、重建未来的人或组织。”
“我希望他由真正经历过黑暗的人来掌舵,是属于我们omega自己的‘诺亚方舟’。”
他向着阿心,伸出了手。
“阿心,我想建立一个民间组织,专门帮助那些像我们一样,从拐卖和囚禁中幸存下来的Omega。帮他们疗伤,帮他们安顿,帮他们拿回人生的掌控权,甚至,帮他们把那些施暴者,一个个送进地狱。可这目前只是一个设想,也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做这件事,实在是势单力薄。所以,阿心,你愿意帮我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