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孩,他们同样没有人性,但在父母与家人的陪伴下,会一点一点产生亲情的羁绊。会哭,会笑,会依赖,会不舍,会因为被夸奖而欢喜,会因为被冷落而难过。”
“这些都不是与生俱来的,是一点一滴被身边的人教会、被经历的事填进去的。甚至你的情况比婴孩还要严重。婴孩是一张白纸,他们对世界一无所知,所以才愿意去感受、去体验、去被塑造。而你的理性会阻止你去做这一切。它会告诉你:这些情绪毫无意义,这些羁绊只是浪费时间,这些所谓的‘人性’只会干扰你的判断力。”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那我该怎么做?”风堇问道。
周牧说了一大通,把她的所有努力全盘否定,她却没有沮丧,没有不甘,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论,然后直接跳到下一步,询问那该怎么做。
这就是她的理性在运作,高效冷酷。
周牧想了想,走到殿门口,对候在十丈开外不敢靠近的宫女吩咐了几句。
宫女领命快步离去,不多时便带来了两道轻盈而熟悉的脚步声。
赛飞儿走在前面,猫耳朵好奇地抖动着,一进门便敏锐地察觉到殿内气氛有些微妙;帕朵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猫尾巴在身后悠闲地甩来甩去。
两人走到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见过皇贵妃娘娘。”
周牧朝她们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落在帕朵身上,开口道:
“帕朵,我听说奥赫玛的孤儿院都是你在打理?”
这事是皇家登基造册时登记产业时记录在案的,帕朵在奥赫玛城西盘下了一处旧元老院的废弃别院,改造成了孤儿院,专门收容那些在黑潮和旧贵族压迫中失去家人的孩子。
她没有声张,也没管朝廷要过一分钱,全靠自己在域外冒险时攒下的家当和偶尔从没失去记忆时的周牧私房钱里顺来的金币维持着。
“对呀,老大,有什么事吗?”帕朵歪了歪头,猫耳朵转了半圈。
她每次叫周牧“老大”的时候,语气里都有一种理直气壮的亲昵。
在场众人对这只猫猫的叫法早已见怪不怪。
“从今天开始,你带着风堇院正,每天白天去孤儿院陪那些孩子。”周牧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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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三个月为期限。不要求你们特意做什么,只需要负责孩子们每天的衣食住行,几点起床,吃什么早饭,中午谁午睡的时候蹬了被子要有人去盖,晚上睡觉前是不是有人在哭需要去哄。这些就够了。”
赛飞儿和帕朵对视了一眼,两只猫猫同时露出了一种“这活儿我熟”的表情。
“包在咱身上!”帕朵拍着胸脯保证道。
“你是想让我利用孩子来培养人性吗?”风堇的理性几乎是瞬间便分析出了周牧的用意。
“不止。”周牧笑了笑,“这也算是你的本职工作。”
“孤儿院那些孩子虽然现在能吃饱穿暖,但他们来之前过的什么日子你应该能想象到,黑潮的幸存者,旧元老院治下的流民,父母死在黑潮里的,兄妹被元老院卖掉后来被我们追回来的。”
“每个人的身体底子都不好,体虚、体弱、慢性病、旧伤后遗症,什么毛病都有。正好用你的医术给他们看看。太医院院正去孤儿院给孩子们义诊,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风堇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
“好。”
昔涟站在一旁,看着周牧有条不紊地将这一切安排妥当,心里那块压了好一会儿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误会解开了,没有人秽乱宫闱,她的皇贵妃还是她的皇贵妃,她的新太医也还是那个面若寒霜但医术精湛的靠谱院正。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肚子有点饿。
“既然事情都说开了,那就别再在这儿杵着了。朕饿了——来人,把白厄总司、蜉蝣监正和丰饶院正都叫来,今日在御花园摆一桌。”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阿格莱雅身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替阿格莱雅整了整还没完全系好的衣领。
阿格莱雅垂下眼帘,没有躲开。
暖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很轻,但昔涟看到了。
不多时,白厄和蜉蝣从军部衙门赶来,丰饶也从兜率宫的诊室中放下手中的药材匆匆而至。
御花园的银杏林下铺开了一张宽大的毡毯,毡毯上摆着从御膳房端来的各色菜肴,还有几碟周牧从冥界带回来的烤土豆和蒸玉米,在秋日午后的暖阳下冒着热腾腾的香气。
帕朵一看到烤土豆便两眼放光,赛飞儿则用尾巴偷偷卷走了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羊肉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