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在她对面坐下,将今日长留大殿上发生的事情,尽可能详细、客观地转述给她听。
重点描述了落十一如何揭露瑶池对三殿亲传弟子实施的阴险手段——利用流言蜚语、心理暗示、挑拨离间等无形之刃进行迫害,以及戒律阁审讯出的部分证据。
最后,他强调了基于三殿亲传几乎全军覆没的惨状,他作为掌门行使构陷推定权,正式给予她特别庇护,并退出神器案的后续调查以示公允的程序正当性。
花千骨静静地听着。起初,她脸上还带着那种认命后的麻木。然而,当听到竹染被灌输虚假记忆和师伯离心、落十一办砸差事受罚、火夕青萝被谣言误导自暴自弃、狐青丘和上上飘也险遭毒手……
这些具证据确凿体而微、与她朝夕相处的师兄师姐们的悲惨遭遇时,饶是她神经再大条,也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远超她的想象!她的眼睛渐渐睁大,脸上血色褪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竟、竟是这样……]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震惊和后怕。师父口中的事态严重,此刻终于在她脑海中有了具象化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瑶池的阴谋,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笼罩了整个长留!
就在这时,白子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直视着她的眼睛,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小骨,你再仔细回想一下。在我中毒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在你决定寻找神器救我之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对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给过你什么暗示、消息?比如……关于神农鼎之毒,关于女娲石能解毒,关于崂山的消息,或者其他任何可能影响你决定的事情?]
花千骨被师父严肃的目光和问题问得一愣。她努力在记忆里翻找,但那段日子她满心都是师父命悬一线的恐慌和绝望,脑子里乱糟糟的,许多细节早已模糊。
[应、应该……大概……可能……没有吧……]她不确定地、模棱两可地回答,语气带着惯有的犹豫和不确定。
白子画的眉头立刻皱紧了,声音也沉了几分:[小骨,这事真的很重要!关系到揪出幕后黑手,也关系到能否彻底洗清你身上的疑点。你好好想想,任何细微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感受到师父语气中的郑重和期待,花千骨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收起了那点敷衍和不确定,郑重地点了点头:[嗯!弟子知道了!]
说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努力在那片被巨大恐慌笼罩的记忆碎片中,搜寻着任何可能被忽略的、来自他人的言语或暗示的痕迹。殿内一时陷入了沉寂,只剩下她努力思考时细微的呼吸声。
那段日子,师父中毒昏迷,躺在绝情殿里,气息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她整个人都慌了神,脑子里除了救师父三个字,什么都装不下。绝情殿里静得可怕,除了她,就是昏睡的师父。糖宝偶尔会来陪她,但她们说得最多的也是师父的病情和怎么办。
外界?那段时间她几乎与世隔绝。长留山那么大,她却只敢守在绝情殿,生怕师父有一点闪失。
同门?霓漫天她们……她躲都来不及。
其他人?更没什么往来。耳边除了风声,就是自己慌乱的心跳声。
[没有。]她终于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白子画,眼神很肯定,[师父,真的没有。那会儿弟子脑子里乱糟糟的,除了担心师父,什么都顾不上想。要是真有人跟我说过那些,我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白子画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绪,但花千骨能感觉到他一直在观察自己。
半晌,他几不可察地轻点了下头:[嗯。]
这个结果,他似乎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预料之中。花千骨的人际关系简单得可怜,那段时间更是把自己封闭在绝情殿这方寸之地。若真有这样关键的线索,她确实不该毫无记忆。看来,从她这边暂时是问不出什么了,只能等师兄那边的调查结果。
他不再追问那些细节,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修为境界的事,不能拖。我教你个法子,或许能快些提升。]
花千骨愣了一下。提升境界?现在?她心里其实一片灰暗,总觉得前途无望,能活一天算一天。但既然师父开口教了,她本能地点点头:[是,师父。弟子用心学。]
白子画将一套相对激进但短期内效果显著的修炼心法细细讲给她听,又指点了几处运功关窍。花千骨听得认真,努力记下每一个字,哪怕心里还沉甸甸的压着巨石,师父的话她总是听的。
教学完毕,白子画起身离开偏殿。刚走到院中,就看到白月苓蹦蹦跳跳地从药圃的方向过来,手里捧着个小玉盒,里面装着刚采下来的、还带着露珠的火莲子。
[阿月。]白子画唤住她。
[阿爹!]白月苓立刻站定,小脸上带着点被抓包的心虚,[我……我采莲子去了!]
[嗯。]白子画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指在她眉心一点,一道微光没入。[给你开了进出偏殿结界的权限。]他声音放得温和了些,[往后时常过来,多陪陪你阿娘说说话,给她解解闷。]
白月苓眨巴着大眼睛,瞬间明白了父亲的用意。[知道啦阿爹!]她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笑开了花,[陪阿娘我最在行啦!包在我身上!]
虽然修炼功课能躲则躲,但陪阿娘玩这种好事,她可是求之不得,答应得别提多痛快了。
白子画看着小女儿欢快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安排妥当后,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走向药房。他得为花千骨炼制一些辅助修炼的丹药,时间紧迫。
推开药房的门,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白子画脚步一顿,只见白黎也在里面,正埋首于高大的药柜前,对照着一张方子,仔细地挑选、称量着各种药材。听到动静,白黎抬起头:[父亲。]
[嗯。]白子画应了一声,走到另一侧的药柜前,[我来给小骨炼制些帮助快速提升修为的丹药。]
白黎手上挑选药材的动作猛地停住,诧异地看向父亲。
用丹药辅助修炼?这决定太不符合父亲一贯的作风,也太激进了!他从小在长留长大,深知除非是那些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散修,但凡有正经师承的弟子,都极少依赖丹药。
原因很简单:当世真正的高阶丹修凤毛麟角,传世的高品级丹药更是稀少。而中低品级的丹药,往往蕴含大量难以祛除的丹毒,长期服用,无异于饮鸩止渴,会渐渐堵塞经脉,断送道途。
即便是上品乃至极品的丹药,丹毒相对少些,但终究是有的。日积月累下来,也是个不小的隐患。父亲一向最注重根基稳固,怎么会……
然而,当白黎的目光扫过父亲手中那张刚取出的丹方时,他瞳孔骤缩,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