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这话,无疑是表明了对他的想法和未来规划的支持态度,愿意去了解甚至学习他带来的新理念。这对于一向持重、以守护长留传统为己任的父亲而言,已是极大的认可。
[是,父亲。]白黎心中一定,郑重地躬身,向白子画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
然后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山包,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自行去寻找绝情殿内其他空置的偏殿落脚休息。
月光下,只剩下白子画一人,独立山巅,望着儿子离去的方向,又回头望了望花千骨所在的偏殿,深邃的眼眸中映照着满天星斗,思绪万千。
然而,还没到第二天,长留山主岛就已经被一场无声的惊涛骇浪彻底掀翻。
封山令的肃杀气息尚未散去,更凌厉的风暴已然降临。
夜幕低垂,主岛各处本该静谧的院落洞府,却接连响起急促的破门声、仙力碰撞的爆鸣以及惊怒交加的呵斥。
落十一,这位世尊摩严座下向来稳重可靠的大弟子,此刻却化身最锋利的剑。
他身边跟着几位同样眼神锐利、修为不俗的同门,手中紧握着摩严亲自签发的、还带着墨香的逮捕令,上面清晰地列着白萱默写出的一个个名字和对应的罪行线索。
更令人胆寒的是,他们腰间悬挂着或手执的,是专门用来禁锢高阶修士、散发着冰冷寒光的禁锢类法器。
行动迅如雷霆,精准如手术刀。
一名正在密室中销毁往来密信的长老,被破门而入的落十一当场堵住,手中燃烧的符纸被一道仙力瞬间打灭,灰烬散落,成为无法抵赖的铁证。
落十一面无表情,只一句冰冷冷的拿下,禁锢法器便如毒蛇般缠了上去。
另一处奢华的院落里,某位弟子正与心腹密谋串供,落十一几人如鬼魅般出现,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禁锢法器的光芒亮起,瞬间封禁了其全身修为,心腹试图反抗,却被落十一身后的同门干脆利落地制伏在地。
紧接着便是翻箱倒柜的彻底搜查,床底暗格、墙壁夹层、甚至庭院假山下的密室,都被一一找出,里面藏匿的与瑶池往来的信物、记录着构陷同门细节的玉简、以及几样明显带有诅咒气息的阴毒法器被一一搜出。
还有一位平日里道貌岸然的长老,被从温柔乡中揪出时衣衫不整,试图以身份压人,厉声质问落十一凭什么抓他。落十一只是冷冷地展开逮捕令,上面罗列的罪行清晰无比——利用职务之便,在历练任务中设局,导致上上飘重伤、根基受损。
人证物证俱在,那长老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每一个被点名的住处,都上演着类似的一幕。
落十一的行动小组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抓人、禁锢、搜证一条龙,动作快、狠、准,不留丝毫情面,也杜绝了任何通风报信或毁灭证据的机会。
凄厉的喊冤声、愤怒的咆哮声、法器禁锢时特有的嗡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此起彼伏,将整个长留主岛搅得天翻地覆,人心惶惶。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恐惧,所有弟子都紧闭门户,噤若寒蝉,唯恐这风暴波及自身。
白子画白日里的封山令,此刻更像是一道无形的囚笼,让这恐慌无处宣泄,只能在内里发酵、膨胀。
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漫长的、充斥着抓捕与搜查的夜晚终于过去。晨曦微露,驱散了部分黑暗,却驱不散弥漫在主岛上空的沉重阴霾。
翌日清晨,长留山大殿。
白子画步履沉稳地踏入殿内,身后跟着已半明牌的白姝。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并未向众人解释白姝的具体身份,只让她像小骨那样站在自己身后。
摩严和笙箫默已经先一步到了,两人脸色都极其难看。
摩严是操劳一夜、怒火未消的疲惫与阴沉;笙箫默则眉头紧锁,惯有的慵懒被凝重取代。三尊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彼此眼中都写满了然。
殿内,九阁阁老已悉数到齐。
然而气氛却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昨夜摩严那雷霆万钧、毫不留情的大清洗行动震得心神不宁。
瑶池的阴险算计令人作呕,而世尊的狠辣手段同样让他们胆寒。没人敢在这时轻易开口,生怕说错一句话,引火烧身。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位须发皆白、身着古朴道袍的老者,拄着一根虬结的龙头拐杖,缓缓从殿外走了进来。正是白子画师叔辈的长老,玄通真人。
他气息沉凝,目光如电,扫视着殿内压抑的景象。
没人知道他是被昨夜惊天动地的抓捕行动惊动,自行出关前来问询,还是某些心中不满、又不敢自己出头的长老特意请出来施压的。
九阁阁老见到玄通,皆不敢怠慢,纷纷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礼:[见过玄通长老。]
白子画、摩严、笙箫默三人则只是微微颔首致意:[师叔。]
玄通真人走到大殿中央,目光直接落在白子画身上,带着长辈的威严和一丝明显的不认同:[掌门。]
他声音洪亮,打破了殿内的死寂,[老夫知道,瑶池安插探子,狼子野心,你心中不痛快,门中上下皆感愤慨!世尊昨夜雷厉风行,揪出内奸,亦是应有之义!]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严厉:[但是!你座下那徒儿犯下的是何等滔天大罪?按门规,理当立即打入仙牢,严加看管,等候发落!岂能因她是你徒弟就破例?]
玄通顿了顿,看着白子画沉静的面容,似乎想给他一个台阶下:[你若是担心她在仙牢中被人暗算灭口……这也好办!只需在牢门外,由你亲自设下一道禁制防护,确保她性命无虞便是!如此,既全了门规法度,也解了你后顾之忧,岂不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