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显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可是……要光明正大的直接打破结构性限制和隐性歧视,我便不能再参与其间,如此一来,她要服出的代价太大。我们又不能去给她施压,这该如何是好!]
白黎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仿佛这样能敲散心头的愁云。
书房里的气氛一时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正当众人一片愁云惨淡之际,年纪最小的白月苓眨了眨眼,忽然开口拆台,清脆的声音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天资再好,也不代表母亲就一定真的喜欢打拼喜欢卷啊!]
她脸上一副你们怎么这么笨的表情,[阿娘之前那么卷是为了拜阿爹为师,拜师以后她真的没有很卷啊!你们想想,除了必要的功课和历练,阿娘是不是就喜欢在绝情殿种种花、看看书、研究点好吃的?]
她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沉浸在母亲资质逆天必须大展宏图思维里的众人。
白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不是邓宁安亲生,对花千骨这位师姐的性情更少一层滤镜,语气平和地补充道:[母亲说的话也有一定道理。要是师姐和母亲的志向真的不一样呢?]
她看向白黎,眼神带着探询,[她就是喜欢过岁月静好的生活呢?安安稳稳的,没什么太大追求,这样难道就不行吗?]
白月苓立刻用力点头,像是找到了知音,对着白姝,也对着所有人分析起来:[大哥,你想啊,阿娘和母亲真的不一样!阿娘一开始走上求仙问道这条路,是外祖父过世了没人能再护着她,而且她也只是不想一直被邪祟缠着,想找个能庇护她的地方,仅此而已!她求仙的初衷,从来就不是为了当掌门、当长老、青史留名啊!]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盲点:[你们看,母亲去了科技世界以后的想法是学习新思想然后为民请命,乃至于去改变其它还处在封建时代的世界,那是她的志向。但阿娘不一样,如果阿娘真的去到了那个建国后不能成精的科技世界,发现没有邪祟会去觊觎她了,她大概率就直接躺平开摆了!找个山清水秀的小地方,种种花、养养猫、看看话本子,多舒服!用母亲的志向去揣测阿娘,可能真的不准哎!]
白月苓这番逻辑清晰、对比鲜明又带着点少女娇憨的分析,成功地把白黎、白萱、忆柠,甚至连白子画都说得一时哑口无言。
是啊,他们之前都被邓宁安那轰轰烈烈的异世经历和卓绝天资震撼了,下意识地就把那份进取心和宏大抱负套在了花千骨身上,却忽略了花千骨本人最根本的性格底色——她骨子里是那个渴望温暖、害怕孤独、所求不过一方安宁的小女孩。
白萱看着小妹那张叭叭说个不停的嘴,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就你话多!是与不是,总得问了阿娘本人才知道吧?咱们在这儿猜来猜去有什么用?]
白黎立刻苦着脸接口,点出了最核心的困境:[怎么问啊?]他看向白萱,眼神里满是无奈,[母亲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什么隐性歧视,不知道什么结构性限制!我们要是贸然去跟她讲这些,她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在给她施压?那误会可就大了!到时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在这进退维谷、一筹莫展之际,一直安静思索的忆柠忽然眼睛一亮,她轻轻拍了拍白黎的肩膀,若有所思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柳暗花明的灵光:[阿黎,我们换个思路。咱们不能主动去问母亲,但是……母亲可以主动去问父亲啊!]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忆柠身上,带着一知半解的困惑。
白子画微微挑眉,清冷的嗓音带着纯粹的探究:[这怎么说?]他也没理解儿媳的意图。
白黎更是直接追问:[什么叫让母亲主动去问父亲?这要怎么操作?]这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忆柠脸上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解释道:[关键就在于,母亲她……不会对小孩子设防。]
她目光转向白月苓,[所以,咱们可以让阿月去帮咱们这个忙。]
白萱也来了兴趣,好奇道:[怎么帮?阿月一个小孩子,能做什么?]
忆柠不疾不徐地说出了她构思好的计划:[我们可以写一部话本故事。]她顿了顿,强调重点,[内容就是关于一个出身很好、天赋也很高的女修士,在师门里因为种种看不见的规则和偏见——也就是隐性歧视和结构性限制——导致她明明很努力,却总是得不到应有的机会和资源,最终郁郁不得志的故事。]
她继续细化操作:[写好后,找个靠谱的书局刊印出来。不用印太多,数量控制在合理范围内,只要确保能在长留山内部的坊市里买到就行。]
她特意补充道,[这个主要是把书的来源合理化,让它看起来像是坊市里流通的普通话本,防止母亲起疑心,觉得是我们故意放在那儿的。]
忆柠看向白月苓,眼神带着鼓励:[然后,等书印好了,阿月你就带着它去找母亲说话。你们聊聊天,解解闷。临走的时候,你就不小心把这本书落在母亲那儿。]
她模仿着小孩子粗心的样子,[母亲一直被关在偏殿里,除了修炼,什么都做不了,定然孤寂得很。突然发现你落下这么一本书,她肯定会好奇,会拿起来翻看解闷的。]
她的语气带着笃定:[以母亲的聪慧,当她看到话本里那个女修士的遭遇,联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她很容易就能产生共鸣,联想到自己身上!]
忆柠说出了计划的最终目的:[一旦她联系到自己的处境,定然会生出许多想法,会担忧,会思考自己的未来。到时候,我们再通过日常的闲聊,旁敲侧击地了解她的态度,就会自然得多,也不会让她觉得是被刻意试探。]
她看向白子画,[如果母亲看完话本后,真的起了担忧前程的心思,那么等父亲您去看她的时候,她一定会忍不住主动问您!问您关于她未来的安排,问您长留的规矩,问您……她还有没有机会?]
她最后总结,语气轻松:[到时候,只要父亲您把想要破除这种限制需要付出的代价如实告诉她,让她自己权衡利弊,做出选择就行了。这样,既尊重了母亲的意愿,也把选择的主动权交到了她手里。]
白萱听完,忍不住拍手赞道:[妙啊!阿柠!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她看向白月苓,[母亲确实不会对阿月这样天真烂漫的小孩子设防,阿月去找她玩、落下本书,再自然不过了!母亲只会觉得是意外,绝不会想到背后有我们的设计,这样展现出来的想法,绝对是最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