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屏息凝神的寂静中,白子画的目光落在场中那个提着剑、依旧怒气未消的白姝身上。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空间,带着一种奇异的熟稔和不容抗拒的威严:
[阿姝,回来。]
这声阿姝一出口,站在他身边的摩严立刻扭头,用一种极其复杂、混合着你刚才还装不认识呢和你这会儿倒叫得亲热的控诉眼神,狠狠瞪了白子画一眼!
师弟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刚才还一副不熟的懵样,现在直接叫上小名了?装!你继续装!
白姝听到那熟悉到骨子里的呼唤——阿爹的声音!
她浑身猛地一震,满腔的怒火和疯狂瞬间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只剩下巨大的委屈和找到依靠的安心感。
她毫不犹豫地锵一声将仙剑归鞘,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眨眼间便飞到了白子画身前,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声音带着哽咽和依赖:[……阿爹。]
这一声阿爹,更是坐实了她的身份,引来周围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对面的离昼兄弟俩,尤其是离昼,脸上还带着被追砍的狼狈和惊魂未定,以及被当众羞辱的愤怒。
他们显然还有一肚子不服和控诉,但看着白姝身后那个白衣胜雪、威压盖世的身影,再看看旁边虎视眈眈、一脸你敢哔哔老子就削你表情的摩严,所有的不忿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兄弟俩只能强压下怒火,讪讪地后退,但看向白姝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怨毒和愤怒。
白姝毫不示弱,立刻用更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仿佛在说:[看什么看?再看还削你!]
瑶池大皇子离晔却不能就此退缩。他强顶着白子画的威压带来的巨大不适感,上前一步,脸色依旧难看,但语气努力维持着皇室的体面,带着质问:[尊上!令爱不分青红皂白,污蔑我瑶池皇子,不问缘由便大打出手,将我二弟伤至如此!长留山难道不该给我瑶池一个交代吗?]
他顿了顿,矛头立刻转向更核心的问题,[还有您那位好徒弟!她盗取神器,释放妖神之力,险些酿成灭世浩劫!如今妖神何在?此等滔天大罪,尊上难道也不打算给六界一个说法吗?若您下不去手处置……]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暴喝打断!
[放肆!]摩严须发皆张,怒目而视,属于九重天强者的气势毫不客气地压向离晔,[你一个小辈,也敢用这种口气跟长留掌门说话?!谁给你的胆子!]
他本就憋着一股火,现在正好借题发挥,把对瑶池长久以来的不满都爆发了出来。
白子画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冰冷而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小骨也好,阿姝也罢,皆是我长留山门内之事!如何处置,自有我长留门规定夺,轮不到外人置喙!]
这话无异于直接否认了瑶池仙界共主的地位,直接把瑶池定性为了外人,将花千骨和白姝的问题都划入了长留内务范畴,堵死了瑶池借题发挥、插手长留内部事务的企图。
然而,他得到的并非认同,而是更多义正辞严的反驳。不少门派,尤其是那些本就对长留魁首地位有些微妙心思的,或者被瑶池暗中拉拢过的,立刻抓住机会群起而攻:
[尊上此言差矣!花千骨释放妖神,祸及六界,岂能只算长留内务?]
[白姝姑娘当众行凶,打的是瑶池皇子,这怎么能是内务?]
[事关六界安危与天庭颜面,长留岂能如此包庇?]
[话不能这么说啊尊上,总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队伍后方,混在长留弟子中的白黎,看着父亲瞬间陷入千夫所指的境地,对父亲的同情指数再次飙升。
当个掌门,尤其是当个有原则、有软肋的掌门,真是太难了!不仅要打最强的架,还要应付最脏的水!
不过,白子画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被架在火上烤的局面。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冰封的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仿佛淬了寒冰。他无视了那些嘈杂的指责,用清冷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盖过了所有议论:
[阿姝无故伤人,有违门规。回去后,我自会将其禁足思过,小惩大诫。]
他先给了瑶池一个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堵嘴的处置方案。然后,话锋转向最核心、也是最棘手的问题,[至于小骨……]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和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牵涉范围极广,背后立场、势力盘根错节,绝非表象这般简单!须得仔细查证,多方口供、证据需交叉验证,厘清所有脉络,方能最终定罪判罚!诸位——]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命令式的口吻,[请保持耐心!长留山,必将给各位一个合理、公正的交代!]
他强调了合理、公正,也强调了需要时间和调查,把皮球暂时踢了回去,也堵死了立刻处置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