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萧龙推开门,玄关的灯还亮着——早上走的时候慕凌雪开的,忘了关。
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把门外台阶上两个人的影子收进了门槛里。
慕凌雪先进去,弯腰换鞋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鞋扣解了两次才解开。
萧龙跟在她身后关上门。
他把脱下来的外套挂在玄关的衣帽钩上,回头看见她正站在客厅中间,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她自己的那件浅米色风衣在仓库里蹭了灰,到门口的时候她没换下来。
“外套,”他说,“你换一件。”
慕凌雪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像是才意识到还穿着他的外套。
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自己上楼去了。
萧龙听见主卧的门开了又关,然后是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布料翻动声,又安静了一会儿。
她下来的时候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厚毛衣,袖口长了一截,遮住了大半只手。
她走到厨房门口站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灶台。
“汤还没炖。”她说。
“现在炖。”
萧龙走过去打开冰箱,把昨天买的排骨和冬瓜拿出来。
他放水、开火、把排骨焯了一遍洗去浮沫,重新换了锅水把排骨和姜片放进去。
慕凌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走进来,也没有走开。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些的?”她忽然问。
萧龙把锅盖合上,调小了火。“以前不会。最近看着你做了几次。”
她没接话。
排骨汤在锅里慢慢滚起来的咕嘟声从灶台那边传过来,盖住了两个人之间短暂的安静。
萧龙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隔着厨房和饭厅之间的门看着站在门口的她。
日光灯从她头顶照下来,把深灰色毛衣的纹理照得清楚,袖口遮住手腕之后看不出来那两道红印子了,但她刚才下楼的时候右手一直半攥着,没完全张开过。
“手疼?”他问。
“不疼了。”她说,“勒的时候有点麻,现在过去了。”
她的话没有说全。
勒的时候肯定不止有点麻,扎带扎在手腕上六七个小时,血肉被勒进塑料边缘的缝隙里,时间长了之后整个小臂都是麻的。
她不说是因为她不想在他说“疼吗”的时候承认疼。
萧龙没有拆穿她,转身从碗柜里拿了两只碗放在灶台边上。
“还要炖一阵子,”他说,“你先去坐着。”
慕凌雪在门口又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了客厅。
萧龙听见她在沙发上坐下来的声音,沙发弹簧被她落座的重量压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比平时重了一点——她累的时候坐下来会比平时沉。
他把火调小了半圈,让汤慢慢炖着,然后走出了厨房。慕凌雪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那本古籍,但没有翻开。
她的右手搁在书封上,手腕朝下压在纸面上,像是在用书的重量压着那条勒痕。
萧龙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开口。
两个人隔着一只茶几坐着,日光灯在头顶安静地嗡鸣。窗外的城市夜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暗橘色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