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颜并不惯着,顺手拿起床边铜铁的烛台就往王小妹身上砸,周夫人和女儿连忙闪躲。见王慧颜居然有从床上起身追打的意思,两个从家里带来的婢子连忙抱住她。
“昭仪娘娘!娘娘小心身子,小心皇子!”
王慧颜余怒未消,只是往床头靠下来,声音略低,不容置疑地道:“今日就叫她走,但凡我活着就不准第二个王家女入宫。”
周夫人整理整理衣襟,拉着王小妹的手坐下,抱怨:“你这脾气还和在家一样,宫里要是也准许你这样的脾气,那家里可真是放心了!也不是真就那样,你爹只是说如果陛下宠爱我儿,那二娘她与你相似许多……”
“娘你非要让我气到小产不可吗?”王慧颜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话是嘴角拉平之后面无表情说的。
周夫人说:“好好好,其实家里也是关心你,妇人怀胎十月足生,与其叫陛下恩宠旁落……”
王慧颜抬手要打她那小妹,周夫人便也不讲这些了,转说别的:“阿颜,你久在宫中,写信也经中宫核验,我跟你爹都不晓得你在宫里过得什么日子,你老实说,陛下待你如何?是恩宠至极,还是小宠三分,还是别的什么?”
这话王慧颜没答,她的贴身女官连忙说道:“陛下待娘娘恩宠极了,满宫里头一份的独宠,近来也就一个采女略微出头些,陛下只是在娘娘信期时偶尔召见她罢了。”
周承武那么个常年养生的习惯,一个月来后宫不足十次,两次陪皇后睡觉,剩下的就数王慧颜和庄曼云。
周夫人有些欣喜,又问王慧颜:“这胎若能得个皇子,我儿有无把握一举得个妃位?”
“陛下早就同我讲过的。”王慧颜只是说:“宫里如今住了许多太妃,等年底太妃们搬去皇陵家庙,必定要升迁妃嫔,就算没有皇儿的事,一个妃位也是稳当的。”
王小妹又摸了摸发鬓,王慧颜马上瞪眼,“陛下待我珍重,决不会再要一个赝品。”
周夫人连忙把大女儿按回去,说道:“小蝶,带二小姐去走廊上逛逛,殿里不要留人,我有话同娘娘讲。”
贴身女官虽然是从王家带来的,但是和王慧颜在宫里这几年已经非常忠心,看了一眼王慧颜,见她点头,才带着王小妹和一干宫人们出去了。
王慧颜怒道:“娘还有什么话要讲?”
周夫人小声地说:“你三舅死了,来之前新死的,家里头把他那些姬妾都殉了。”
活人殉葬是世家的基本操作,但是大楚是明令禁止的,王慧颜急道:“没人知道吧?舅舅家可真是添乱!要是叫其他妃嫔母家知道,告我一状……”
“没人知道,你这孩子怎么急脾气一点都不改。”周夫人安抚下她,声音更低了,“你三舅得的是天花,脸上全是痘疮,死前就被隔离在农庄上了,他那些姬妾也都染上了,算不得是活殉,一把火烧掉了。”
王慧颜点点头,正要问那还和她说什么,就见周夫人哆嗦着手从贴身小衣里拿出一个蜡封严密的小瓷瓶,王慧颜吓了一大跳往后仰头。
这个语境之下,拿出来的还能是什么?
果然周夫人颤声说:“进宫前要搜行李,我只能塞在身上带进来,好在没有搜小衣里头,这是天花痘结的干痂。”
世家阴私,哪家女儿没有学过一些。王慧颜九岁的时候就知道天花痘痂可以用于害人,王家主本有个爱妾,那爱妾怀孕后,稳婆说“肚子尖尖是个少爷”,然后她突然就得了天花,一尸两命,连带十几个下仆都被隔离烧死。
周夫人的娘家那边,天花疫病总是不消,两三年就卷土重来一回。
周夫人说:“阿颜别怕,你小时候得过天花,后来好了的,你自己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