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一双虎目瞪得溜圆,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娘的这撮鸟…还真问到了痛处。夏侯成是敌将,这件事…确实不好处理。若是贸然带回去,岳元帅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脑子发昏,小题大做?甚至…会不会觉得自己跟阮小七暗中勾结,给南朝降将翻案?要是真那样的话,自己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可看夏侯成脸上那抹解脱的笑容,再看看他胸口那碗大的血窟窿。至少,他替阮小七挡了一枪。为阮小七送的这条命,就是真切的!鲁智深的眼神,一点一点变得坚硬。休要聒噪!他一蒲扇手甩出去,粗声粗气地打断了那名士兵的话:这件事…是洒家一个人的决定,跟你们都没有关系!岳元帅若真是怪罪下来,洒家一人,独自承担!那两名士兵对视一眼,看样子还想再劝。鲁智深已经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了,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他要杀要剐,洒家悉听尊便!就算是到了陛下面前,洒家也敢说…这夏侯成…是条汉子!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本来瘫坐在树根下,脸色苍白得像张纸片的阮小七,竟然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断臂处的绷带又渗出了血,胸口的伤口也在往外泌着殷红的鲜血。他的身体在打晃,脚步发虚。可那一双眼里的光,却比这密林中所有的火把加在一起还要亮。哥哥说的对!阮小七站到了鲁智深身旁,像是一匹受了重伤,却拒绝倒下的恶狼。俺阮小七这辈子,什么都可以丢了…唯独这义气不能丢!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夏侯成,语气斩钉截铁,夏侯成虽然是南军…但他救了老子的性命,就是老子的救命恩人!让救命恩人曝尸荒野,俺阮小七,干不出来这种事儿!大不了…俺就不在这军中干了…回石碣村打鱼!俺有手有脚,饿不死!鲁智深赞许地点了点头。这才是他认识的阮小七!豪侠重义,天不怕地不怕。不管是在当年的梁山,还是如今大齐的军中,阮小七都是这脾气,从来没有变过。可紧接着,鲁智深就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太不对劲了他一双虎目慢慢转过来,上下打量着阮小七:兄弟…陛下给你的赏赐不低吧…就算你不在军中,不领俸禄…也不至于沦落到去打鱼吧?再说了你这手…他指了指阮小七空荡荡的左袖。一个独臂的人,打什么鱼?阮小七的脸色,突然就有些不自然了。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头,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扭捏。哥哥…刚才为了抓住王辰那撮鸟…他别过脸去,声音里有些不好意思的味道。兄弟俺…一上头…散尽家财…都赏赐给身边这些弟兄了…若是不然的话,众兄弟们怎么会舍命死战?俺又怎么可能,撑到这个时候?阮小七说完,偷瞄了鲁智深一眼。鲁智深整个人像是一尊石雕,半张着嘴,眼珠子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惊讶开口。你…你把家产…全散了?全散了。一文不留?一文不留。你…你疯了吧?!鲁智深的声音拔高,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阮小七可是堂堂开国元勋,正儿八经的从四品大将!陛下给的赏赐有多丰厚,别人不知道,他鲁智深还能不清楚?那可是好几万两白银,外加良田大宅,丝绸锦缎一堆一堆的!就这么眼都不眨一下,全送人了?糊涂啊你!鲁智深呆愣的盯着阮小七,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你可是答应了何成,帮他抚养孩子的…你把家财散尽了,是要带着何成兄弟的儿子去打鱼吗?阮小七的脸色,一下子就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刚才,他还真没想那么多。满脑子都是报仇,满脑子都是把王辰那狗贼逮住,好给何成报仇。至于何成的儿子…娘的…他刚才确实忘了。可现在木已成舟,总不能把送出去的东西再要回来吧?那可太丢份了!堂堂阮小七…那不得被人笑话一辈子?周围的士兵们,都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说实话,他们刚才之所以玩了命地跟王辰搏杀,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阮小七许下的重赏。可现在听鲁大师的口气…好像不太赞成这事?那他们的银子…还作不作数?空气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哈哈哈哈哈!阮小七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夜色中回荡,张狂,恣意,毫不掩饰。半晌,他才止住笑,用仅剩的右手抹了一把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哥哥,银子是什么啊?银子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区几万两银子…就能看到堂堂南朝兵部尚书王寅那撮鸟吓的屁滚尿流,像条狗似的夹着尾巴逃走…这买卖划算的很啊!再说了…俺阮小七,不也是打鱼的出身?阮小七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的样子,现在不也当上了大齐的将军?那话叫什么来着…将相无种!何成兄弟的儿子…跟着老子,也饿不死!鲁智深听完,长的叹了口气。从他的角度来说,阮小七除了给的太多,一点儿没给自己留后路…他也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人家说到做到,散财聚人,不仅扛住了王寅的围攻,还将他给打跑了。几万两银子,买一个打跑敌军尚书的战果。这个战果划算的很!算了…算洒家说不过你…鲁智深摆了摆手,洒家此番若是有命回到东京,洒家的赏赐分你一半!若是没命回去的话…鲁智深顿了一下,语气平静,洒家的家产,都是你的了。阮小七的表情变了。刚才那副满不在乎的桀骜姿态,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哥哥…使不得啊!:()跟宋江决裂后,我二龙山强的可怕